建安七年,四月末。
合肥。
张辽踏入合肥城时,天空中正飘着如丝如缕的连绵春雨。
八百狼骑鱼贯入北门,马蹄踏在泥泞的积水里,溅起大片大片浑浊的水花。
合肥城比张辽预想中更为狭小,城墙亦谈不上高大坚固,可张辽立于城下仰望时,双眸中闪烁的光芒却比看到任何当世雄关都要炽热。
他并未先行前往郡守府卸甲安顿,而是按着佩刀,直接登上了湿滑的城头。
城头的值守军士认出了这位风尘仆仆的将军,慌忙躬身行礼。
张辽一摆手,大步走到东面城墙前,极目远眺。
雨雾浩渺间,逍遥津那片开阔的水域若隐若现;再往南去,巢湖方向更是一片灰蒙蒙的水汽,吞吐着江淮四月天里的冷意。
他将身后半湿的大氅往后一甩,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般,在城头上伫立了许久。
“逍遥津。”他突然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身后的副将未曾听清,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步:“将军,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逍遥津。”张辽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要把这里的每一条小道、每一片水网、每一处险隘,全记在脑子里。”说罢,他抬手指了指城北方向:“北面,有几条官道通达外部?”
副将连忙抱拳应道:“回将军,共计三条!
一条直通寿春,一条去往下邳,还有一条可走水路直入巢湖。”
张辽微微颔首,指尖又横向划过城南:“南面呢?”
副将愣了一下,迅速答道:“南面也有三条,皆是通往庐江郡的陆路。”
张辽深深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单手扶按着刀柄,大步走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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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吕玲绮与丫鬟小禾正缩在押送军辎的后队里,顺着人流混进了合肥城。
城内因战乱而显得人口凋零,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甲胄在身、神色戒备的兵士。
她们这两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紧贴着几辆高大的粮车,合力推搬着几大袋沉甸甸的干草。
没干过重活的小禾累得气喘吁吁,冷汗直冒。
吕玲绮一边干着粗活,一边拿余光偷偷打量着张辽。
她赫然发现,这位张叔父自打进了城,身形便片刻未曾停歇——先是登城观战局,再下城巡视防务,紧接着又亲自骑马将城南城北的几条干道摸了个通透。
待到他转回营中,天色已完全黑透,浑身湿得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却连一碗热汤都顾不上喝,便直接召集诸将部署防御。
吕玲绮在暗中悄悄吐了吐舌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原来这军中征战,远非兵书上描绘的那般威风凛凛,竟是这等苦熬差事。
可小禾却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她自幼在将军府里侍奉贵人,哪经受过这等风吹雨打与体力折磨?
次日天刚蒙蒙亮,张辽便亲率轻骑出城勘察周边水网,辎重队奉命沿河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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