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试图狡辩,可对上张辽那双如长辈般包容却又洞若观火的眼神,所有的谎言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积压多日的恐惧、疲惫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低下头,豆大的眼泪砸在干草堆上。
“张叔父……我、我就是想来看看战事……我绝没有要给您添乱的意思……”
“你现在已经添了。”张辽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沉沦,“你可知晓,你一个十一岁的将军千金,混进八百个血气方刚的军汉堆里,万一遇到闪失,我张文远拿什么向你爹交代?
你母亲临行前还托我带话,劝他莫要总冲在最前,你自己倒好,私自离家出走,比你爹当年还要肆无忌惮!”
“我爹不知道……阿母也不知道……”吕玲绮抽泣着,眼泪如断线珍珠,“张叔父,求您别把我送回去……我就呆在合肥,绝不乱跑,等您安顿好了防线,我自己回下邳!”
“回去?
如今江东水师已将庐江水域围得水泄不通,沿途全是溃兵与谍探,你一个人跑回去,是赶着让周瑜将你抓去江东做质子么?”
张辽长叹了一声,从草堆上站起身来,跨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她头上那顶湿透了的旧布帽轻轻摘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开来,贴在她那张带泪的面庞上。
张辽看着她那倔强的神情,忽地低低笑了一声:“你跟你爹,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骨子里都流着一样不安分的血。”
吕玲绮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呆呆地看着他。
张辽站直了身躯,拍了拍衣袍上的干草,回头嘱咐道:“且安心在我营中待着。
待合肥这场仗打完,我亲自护送你回下邳。
还有你那个小丫鬟,教她莫要再去河边抛头露面。
老张手下那帮老兵的眼神,毒辣得多。”
吕玲绮吸了吸鼻子,重重地扣头应下。
深夜,大雨依旧倾盆。
大帐之内,张辽挑亮了油灯,铺开一卷素帛,提笔向远在寿春的吕布书写密信。
信的内容极简,字字斟酌,他废了数稿,方才在灯下以极其工整的隶书誊抄完毕。
到了信末,他悬笔许久,终于在落款旁添上了一行蝇头小楷:
“小姐在辽处,安然无恙,主公尽可宽心。”
写罢,张辽将帛书折叠整齐,用耐水的油布一层层严实包裹,交予最信任的亲卫:“连夜骑快马送到寿春,交到主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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