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帘,陆逊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隐约看出那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
陆逊微微蹙起眉头,转头问向身边的校尉:“城头上那指挥之人是谁?”
身边的校尉也是一头雾水,抹去脸上的泥水摇了叹气:“回先生,看着像是城中守军的军卒预备队,从未见过此人。”
陆逊重新抬起眼帘。
那孩子在乱石与血泊间来回穿梭,帮着残兵推滚木、递搬砖,浑身被泥水与鲜血糊得看不出本色,活脱脱像是一只从地狱泥潭里挣扎爬出来的幼兽。
陆逊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不安。
小小的合肥城里,为何会有这般决绝的孩童?
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那股凭空爆发的士气,城头守军竟再次硬生生掀翻了两架云梯,攻势彻底受阻。
陆逊缓缓收回佩剑,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鸣金,撤军。”
身旁的校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道:“陆先生!
北楼守军伤亡惨重,破城就在眼前啊!”
“破不了。”
陆逊调转马头,语气不容置疑:“城里的人疯了,他们不会让我们破城。
吕布在南门大胜,随时会回援反包。
若被拖在城下,我这千余残兵将全军覆没。
走,退回山林。”
金鸣声起,江东残兵如潮水般狼狈地退入雨幕深处。
合肥北门,保住了。
战事平息的刹那,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嚎啕大哭与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吕玲绮孤零零地站在湿滑的血泊中央,浑身剧烈打颤,那根粗硬的木杠“啪嗒”一声从脱力的掌心中滑落。
“呜呜呜……小姐……”
小禾终于再也绷不住了,扔掉木棍,蹲在冰冷的城墙根下放声大哭。
吕玲绮一步步挪过去,也脱力般蹲了下来,紧紧报抱住小禾。
两个单薄的身影缩在城垛的阴影里,像极了雨夜里两只湿透了、互相取暖的无助小兽。
吕玲绮也想哭。
眼眶酸涩无比,可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硬生生把眼泪给咽了回去。
她是飞将吕布的女儿。
刚才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得那么威风,现在要是哭了……太丢人了。
可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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