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七月初八。
襄阳。
汉水解冻后的暑热在清晨被一抹浓重的水汽压了下去。
护城河上浮着一层薄雾,似给这座千古名城系上了一条白色的冷绢。
天还没大亮,一阵沉闷而规律的马蹄声便撕破了水雾。
数骑自曹营斜刺里飞驰而出,直奔襄阳北门。
马上骑士皆未携长枪利刃,只高高打着一面素白的招讨旗。
城头守军望见,面色骤变,急报州牧府。
刘备正与诸葛亮在州牧府内对照着荆州舆图密商。
闻报后,刘备按剑快步登城。
隔着清晨薄薄的雾气,只见护城河外,曹仁勒马而立,身后仅跟着两名佩刀从骑。
他未披重甲,只着一身熟铁黑皂袍,高坐于战马之上,身姿拔挺。
曹仁遥遥朝城上报之以抱拳,声如洪钟:“刘豫州,可敢下城一见?
!”
刘备站在垛口边,双手扶着冰凉的城砖,一时未答。
诸葛亮羽扇轻摇,低声劝道:“主公,曹子孝此举,不过为借机观测我襄阳城防走势,探我虚实。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可下城。”
刘备苦笑了一声:“孔明,我知道。
可城中数万百姓、守城数千将士都在看着。
他曹仁单骑扣城,我若龟缩不出,反倒寒了三军的胆。”
诸葛亮微微叹息:“主公若去,只可隔河相对,绝不可过桥。
臣请云长备五百精骑于城暗处,以备不测。”
“善。”刘备微微点头。
半炷香后,襄阳北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刘备仅带两名侍卫下城,立于吊桥内侧。
曹仁见状,催马向前踏出数步,与刘备隔着滔滔护城河凭河相望。
“玄德,你我本无私仇。”曹仁勒马,声音低沉而有力,“今日朝廷天兵已至,襄阳已成孤城,不可久持。
若早早开城纳降,犹不失一郡之守,亦可全你刘玄德名节。”
刘备在桥边站得极直。
连日操劳让他瘦了不少,脸颊颧骨凸起,可双目依然清澈:“曹将军,今日你带兵前来,我若献了襄阳,天下人该怎样看我刘玄德?
曹孟德又会怎样待这满城百姓?
与其开城受辱,不如让城头染血。
刘玄德没有别的长处,唯独一条——绝不抛下愿意跟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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