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七月十八。
襄阳城下。
城头的浓露尚未被晨曦舔干,曹军的战鼓便已轰然震响。
那鼓声自北面开阔的平原滚滚而来,低沉而急促,如同一头潜伏在白雾深处的远古巨兽,贴着地表轰隆隆地奔袭。
襄阳北门城头上的刘备军瞬间全员戒备。
弓箭手猫腰就位,羽箭搭弦;滚木礌石重新在垛口旁码放得齐齐整整。
有胆大的士卒猫着腰靠在石砖缝隙间朝外张望,只见惨白的晨雾中,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出,分作三路,宛如三把从北面天际横劈下来的利刃。
曹仁立于北门外两里处的一座高土坡上,一身铁甲在晨光中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他手按剑柄,凝视着眼前巍峨的襄阳城,身后的主将大纛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翻卷。
在他两侧,左路韩浩、右路朱灵,中路则是他亲自坐镇的攻坚锐卒。
三路大军如三头并进的恶狼,踩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城墙逼压过来。
“先攻北门。
东门与西门遣轻骑佯动,牵制守军分散。”曹仁声如洪钟,对身侧的传令兵喝道,“云梯车在前开道,冲车随后跟进。
传令各部,今日不惜代价,务必将城头刘备军的胆气给我打下去!”
惨烈的攻城战轰然爆发。
曹兵推动着庞大的云梯车,高抬长梯,冒着密集的箭雨跨过护城河上临时搭建的宽木桥,疯狂地逼近城墙。
守兵的飞箭如蝗虫般呼啸而下,但在曹军前队高举的铁皮大盾前砸出乒乓巨响,被卸去了大半威力。
城墙根下,数名曹军刚将云梯搭稳,城头便轰然泼下滚烫的菜油与沸水。
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数名曹兵浑身溃烂着从半空栽落。
有的砸倒了下面的同伴,有的直接摔在坚硬的石基上,血肉模糊。
然而曹军的攻势丝毫未减。
一架云梯被推翻砸碎,另一架立刻又架起。
北门外的城墙根下,尸骸渐渐堆积如山,腥热的鲜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将护城河畔的黄土浸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暗褐色。
刘备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今日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袍。
他亲自将一杆大旗插在垛口边缘,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守军见主公亲临险地,士气大振,喊杀声直冲云霄。
忽然,一名年轻的小卒被流箭贯穿了肩胛,惨叫着摔倒在刘备脚边,飞溅的血花溅落在刘备的灰袍摆上。
刘备未曾后退半步,只弯下腰,用宽大的双手将那小卒往城楼内侧拖了拖,温声对身旁的大夫道:“速抬下去,医官就在城下。”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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