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后府,窗扉紧闭。
屋里沉香袅袅,遮不住夏日从砖缝里渗进来的闷热。
甄宓独坐在铜镜前,手里紧紧捏着那封来自河北的求救信。
她将信读了三遍,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当着来人的面,抬手将信纸撕成了纤细的碎条,顺手扔进了正烧着沉香的铜香炉里。
卷曲的纸灰在火光中化为乌有。
甄宓缓缓转过身,对跪在阶下的甄家心腹冷冷道:“回去告诉我三哥,冀州的事,甄家说的太多了。
在将军面前,嘴闭得越紧,命才留得越长。”
心腹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扣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敢抬起,忙不迭地仓皇退下。
甄宓铺开一卷全新的竹简,提起狼毫,给兄长们写下一封家书:
“冀州税改乃将军大政,甄家既为亲眷,当带头交出所有隐田,绝不可挟势投机,更不可私吞旁人家产。
将军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
甄家有今日之尊,靠的是知分寸。
若因贪念折了根基,宓亦无颜苟活。
望兄长自重。”
信封盖蜡后,她亲自交给了门外的亲卫:“有劳送到邺城,亲手交给我三哥。”
亲卫抱拳应下,大步离去。
甄宓依旧站在檐下,看着院中那株繁茂的石榴树。
雨水打落了满地的红花,残艳刺目。
她心里明白,世人都道甄氏攀上了吕布,是占尽了便宜。
可越是高门厚赏,越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吕布不是袁绍,眼里揉不得世家垄断的沙子;陈宫更不是好说话的文墨官,杀起人来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甄家若不懂得收敛,今天能踩着别人的骨头爬上去,明天就会成为冀州税改祭旗的下一把刀。
邺城,别驾署。
陈宫刚看完审荣呈上来的最新清册,外头便有差役引着甄尧走了进来。
甄尧身上的长衫还沾着泥水,面色憔悴,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与地图,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公台先生!
这是甄家在安平、巨鹿、广平三郡所有的庄园田产明细,一亩不藏,一丁不漏!
此外,族中凑出了三万斛上好的麦子,并五十辆大车,愿全凭先生调遣,充作清丈官吏的军粮运力!”
陈宫端坐在案后,修长而有些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他没有立刻接那账册,而是深邃地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甄家三公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