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六月中。
汉水以北的夏日,尘土比时令更早地蒸腾起炽热的燥气。
曹仁的大军自樊城开拔之日,黑压压的旌旗遮蔽了云日,如雷的蹄声震得汉水两岸的荒草狂乱抖动。
前队轻骑如疾风掠野,沿着官道向襄阳方向死死压去;中军步卒鱼贯而出,矛戈林立,宛如移动的铁长城;后队辎重车辆重重碾过黄土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拉出一条漫长无尽的烟尘长龙。
与此同时,于禁督率两万精兵自汝南拔营,取道随县,沿汉水一路西进,兵锋直指当阳。
许都的军令如催命的急箭,快马驿骑日夜兼程,将硝烟彻底引爆。
襄阳城内,州牧府大堂。
刘备在巨大的荆州防务图前已经伫立了整整一个晨昏。
图上,襄阳被朱砂重重圈了三道,江陵圈了两道,而樊城往南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代表曹军推进的黑箭头。
关羽坐在下首,丹凤眼半阖,张飞则在堂下来回踱步,沉重的大铁履踩得砖石啪啪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里的猛虎。
“曹孟德双管齐下。”刘备声音沉郁如铁,“曹仁出樊城,于禁走汝南,粮草辎重更是源源不断南下。
这是要倾国之力,将我们一口吞了。”
“正因如此,他才更急。”
诸葛亮一袭羽扇纶巾,自阶下缓缓踱至图前,羽扇轻摇,指着樊城通往襄阳的必经之路:“曹仁大军来袭,意在直取襄阳城下。
可于禁那一军取道随县,走的却是远路。
若他只是为了会合曹仁合围襄阳,断不必绕这半圈——于禁的真正目标,是当阳,更是当阳身后的江陵!
曹操要断我等退路,一战将我们彻底消灭在襄阳。”
诸葛亮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刘备:“主公,眼下大忌乃是分兵。
襄阳城坚粮足,可守;江陵乃我军后方根本,万不可失。
故臣以为,当收拢兵力龟缩襄阳。
关将军率精骑一部在城外野战游击,牵制曹仁;张将军率本部精锐守南门及通往江陵的咽喉要道;臣亲领城中军民整肃人心。
只要襄阳不陷,江陵不孤,曹操速战速决的算盘便彻底落空!”
“军师,不如由我领兵去截击于禁!”关羽忽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于禁远道而来,人马皆疲。
我领五千精骑沿汉水逆流而上,趁其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能挫其锐气,他便休想踏入当阳半步!”
诸葛亮微微摇头:“于禁用兵向来沉稳老辣,绝不会轻易中伏。
将军若分兵出击,一旦被其缠住,曹仁从北面压过来,我军便有首尾难顾之危。
眼下,先放于禁去当阳。
待他深入当阳,远离许都后路,离江陵亦近,届时再让翼德自江陵出兵相迎,与襄阳互为掎角。
关将军只需拖住曹仁,不让他靠近城墙一步——拖住他,便是大功一件!”
刘备凝视着舆图,沉思良久,终是重重一点头:“就依军师之策!
云长,你率三千精骑出城,在城北三十里择险设阵,只许袭扰,绝不可恋战!
翼德,你引兵扼守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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