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来到鄱阳。
陆逊抵至鄱阳已近半月。
半个月来,鄱阳大营未发一兵,未射一箭,甚至连大营的门阀都极少敞开。
陆逊每日仅做三件事:清晨带两名亲卫,沿着城西盘错交织的湖汊与城南绵延的低丘仔细勘察地形;午后回营,于校场上亲自监督新募的三千郡勇演练阵法;夜里则在灯下展开宣纸,凭着记忆与前线斥候的回报,一遍遍勾画山越各峒的隐秘分布。
他没有像历任建昌都尉那般,一到任便急着统兵挺进山林强行清剿。
山越各部盘踞于百里深山老林之中,倘若缺乏准确的地形与粮草支应,冒然深入无异于盲人瞎马。
陆逊先密遣几十名精干的本地老猎户,化装成采药人与行脚商,以盐巴、布匹为饵,分头潜入山越各峒外围扎下根来。
他自己则把大营安扎在鄱阳城北三十里处,离山越活动区不远不近,既可随时形成居高临下的威压,又不至于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数日后,一个投诚的山越小头目麻布,带着三百多名衣衫褴褛却身形健硕的山越青壮前来归顺。
帐下诸将皆劝陆逊将这批山越人打散分编,以防有变。
陆逊却力排众议,不仅未曾打散,反而将他们单独编为一营,依着山越人习惯的厮杀路子训练,唯有一条铁律——严禁再行劫掠。
麻布大惑不解,伏在地板上叩首道:“将军,我等皆是山野里的亡命之徒,您当真敢信我们?”
陆逊解下披风,亲手披在麻布肩上,温声道:“信与不信,不在于眼下,全看尔等今后的作为。
在我陆伯言帐下,不分你我,只认军功与军纪。”
麻布感动得热泪盈眶,叩头如捣鼓。
不过半月光景,这支原本散漫的山越新军,已然能在校场上听懂金鼓之声,进退有度,俨然脱胎换骨。
消息传回建业,孙权在后堂对周瑜长叹:“伯言之才,不在公瑾当年之下啊。”
周瑜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此子乃江东后起之秀,难得的是沉得住气。
主公当重用之,却不可过早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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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许都,曹操正焦头烂额地批阅荆州前线军报,听闻陆逊在鄱阳徐徐图之,仅冷哼了一声:“陆家小儿,临阵结营不敢出战,不过尔尔。”
唯独消息传到下邳时,贾诩正在军师署内独自摆弄黑白石子。
他静静听完暗哨的回报,捏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很久,突然转头对陈登道:“陆伯言这小儿,日后必成江东之栋梁。
咱们得趁早想好,将来该如何同他打交道。”
陈登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二十出头、从未主持过大局的书生,文和先生何必如此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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