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数,我也看得见。”
甄宓垂下眼帘,素手执壶,替吕布倒了一杯热气蒸腾的温水:“甄家本就是商贾出身,最明白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便宜万万占不得。
税改是夫君定下的基业大政,甄家若使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第一个对不住的就是妾身。
妾身妇人家不懂大事,但分寸二字,还算拿捏得住。”
“你放心。”吕布接过水杯,抬眼看向她,“只要冀州税改办得顺遂,甄家出的这分力,我都记在账上。
日后,总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甄宓斟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这个魁梧如山岳般的男子,唇角微扬,朝他柔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却如夜色里悄然绽开的昙花,带着三分娇媚,七分安心。
夜越发深了。
吕布没有离去的意思。
甄宓会意,轻声让外间伺候的丫头们全都退下休息。
两人靠在榻上,又低声聊了些冀州的往事与青州海路。
吕布平日最厌烦琐碎账目,此刻却难得耐下心思,听她细细讲述那些商贾往来的门道。
她的声音细软轻柔,不急不徐,宛如夏夜里拂过竹帘的风,一点点抚平人心头积攒的杀伐戾气。
聊到后来,甄宓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轻巧地替吕布解开发簪,将一头乌发散下。
她又转到身前,替他解开束带,将那件沾染了公文墨香与征尘的外袍褪下,轻巧地挂在衣架上。
吕布任由她动作,高大的身躯靠在枕榻上,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一刻彻底松快了下来。
床帐缓缓落下,遮住了外头渐斜的月光。
帘影微微荡漾,几声极轻极柔的温存笑语过后,屋里便只剩下夏虫在窗外的低鸣。
吕布在这片充盈着暗香的温软中合上了双眼。
久经沙场、步步为营的他,许久未曾睡得这般踏实。
窗外微微泛起星光,从缝隙间渗了进来,洒在甄宓泛着微红的娇面榻旁。
她静静地靠在他宽阔坚实的气息里,听着那如沉雷般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下邳城头呼啸的风,似乎都变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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