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鄱阳山泽。
无月无星的黑夜。
陆逊自挑选了三百名久居深山的山越新卒,又配上一百名披甲锐士,借着当地一名老猎户的指引,沿着一条几乎被荆棘没过的断崖小径,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山腹地。
那处山越峒寨地势险峻异常,两道断崖横亘两侧,寨门便扼在狭窄的隘口处,若逢白日强攻,只怕插翅难飞。
陆逊白天故意遣了数十人在寨前埋锅生灶,弄得烟尘滚芒,装出一副安营扎寨、欲意久困的假象;待到夜黑风高,却密令精锐自后山刀刃般的悬崖悬绳而上,将大桶大桶的火油悄悄泼倒在寨后紧挨着的粮棚与木栅上。
五更时分,惨厉的夜风骤起。
暴起的大火瞬间冲天而起,将整座峒寨照得如昼亮。
山越人自梦中惊醒,仓皇间甚至找不到武器,瞬间乱作一团。
陆逊挥剑下令,前哨与伏兵前后夹击,厮杀声震破山谷。
不过小半个时辰,这处盘踞多年的坚寨便被一拔而起。
峒寨主死于乱军之中,降者足有三百余人。
天刚破晓,陆逊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渍与烟尘,当即派飞骑将捷报直送建业。
……
捷报入城,孙权在大堂之上拍案大喜,连声称赞:“好!
好个陆伯言!”
他环视堂下文武众臣,按剑笑道:“陆伯言年不过二十,初下鄱阳未满一月,便能一举破峒破寨,斩首百余,纳降三百!
如此果决胆识,孤心甚慰!”
文臣阵中贺喜之声不绝于绝,然而几位资历深厚的孙氏旧将,脸色却显得有些沉郁难看。
他们倒非见不得晚辈立功,而是痛恨这陆家小儿蹿得太快、太猛。
自老将黄盖在合肥战败被俘后,江江东旧将们心中本就压着一口耻辱闷气,如今一个小字辈接连崭露头角,反倒衬得他们这群三朝老臣碌碌无为。
退朝散堂之际,有旧将压低嗓门哼了一声:“陆家那小儿,不过是踩着咱们这群老骨头的脸面往上爬罢了,有什么可嚣张的。”
这话转眼便传进了周瑜耳中。
周瑜自始至终神色淡漠,未在人前置评一句。
可到了深夜,他在府内与鲁肃对饮时,才缓缓放下酒杯,叹道:“伯言这一场大胜,确实解了江东民间一半的流言。
可另一半……得看主公如何处置合肥那边的黄公覆了。”
雪上加霜的是,曹操的密使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悄然抵达了建业。
此番来人职位虽逊于先前的董昭,带来的条件却极其干脆赤裸:曹公愿与孙吴结盟,共分江淮。
只要江东肯出兵牵制下邳吕布,黄盖被俘之事,曹公愿亲自出面调停斡旋,安然送还。
孙权既未当场应允,亦未拂袖拒绝,只是传旨将密使安顿在驿馆,道了一句“再议”。
鲁肃冷眼旁观,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主公心中的那杆秤,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向许都曹操那边倾斜了三分。
黄盖被囚合肥一日,江东老将们的心便一日无法归位。
这若不早日将老将接回,江东自家的房梁上,迟早要折断出裂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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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内府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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