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水落刺现,灯下弈棋(1/3)

建安七年,八月初。

下邳。

成廉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踏进过将军府大门。

他白日脱去了甲胄,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穿的麻布短褐,混迹在城东热闹的市口、甄家商号幽深的后巷,以及车骑将军府外数条宽窄巷弄间。

到了夜里,他又换上一身贴身的皂色深衣,悄无声息地蹲伏在城南一间破败瓦房的房檐阴影里,冷眼盯着那个甄家的旧门客进进出出。

这门客姓宋,年四十上下,早年曾在甄家运行在冀州的商队里充当采买,后来因为手脚不清、账目掺假被甄家主事一杖打落,逐出了门户。

可自打吕布入主徐州后,这人不知何时又悄悄潜回了下邳,在城南逼仄的街角开了间半死不活的杂货铺。

表面看是个守本分的营生,实则每隔三五日,此人便会头戴斗笠、神色警惕地前往城西的旧渡口,与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神秘男子接头。

成廉像一只极有耐心的老狼,一连跟踪了整整六次,才在一次清冷的月光下,看清了那草帽男子伸出的左手上——赫然缺了半根小指。

这正是甄尧口中提及的“断指人”。

成廉没有轻举妄动。

他将消息秘密呈递给绣衣卫。

贾诩不过搭眼扫了一扫,便用那沙哑的嗓音平淡道:“今晚子时,天地沉寂,最宜动手。

你且在旧渡口设伏,等那断指人会完面往回走时再收网。

切记,绝不可在渡口水边动手——水多路宽,人一旦受惊投水,死人嘴里可榨不出半句有用的话来。”

“遵命。”绣衣卫领命。

当夜,子时将近。

绣衣卫四名精悍干吏早已潜伏在旧渡口外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里。

断指人与宋姓门客果然如期而至。

两人缩在渡口一棵老柳树下,压低声音交流了不到十句话便各奔东西。

等断指人前脚刚走,宋姓门客正欲抽身离去时,成廉猛地一挥手,四名干吏如饿虎扑食般跃出!

那宋姓门客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结结实实地重按在冰凉的泥水里,一块臭布瞬间塞住了嘴巴。

而那断指人走出不到两百步,桥洞下的暗处早已等候多时。

他刚一跨过石桥,两侧破空声骤响,两把锋利的短刀寒光烁烁。

断指人惊恐万状,拔腿便想冲向死胡同,却被迎面而来的一记重刀背狠狠砸中膝湾。

“咔嚓”一声闷响,他惨叫着扑倒在地,被按倒受擒。

……

绣衣卫的大牢内。

贾诩仅命人将两人各关一角,熄了灯火,任由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惧蚕食他们的精神。

天刚破晓,成廉将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宋姓门客提到了贾诩面前。

那门客精神彻底崩溃,未等贾诩开提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哭嚎着全交代了。

据他供述,自己不过是个拿钱跑腿的中间人,真正刺探消息的,是他在将军府里做事的一位同乡。

那同乡姓吴,充任车骑将军府西院的一名低阶采买,平日里唯唯诺诺,极其不起眼。

半个时辰后,吴采买也被铁链锁着押到了后堂。

这吴采买三十来岁,生得白净懦弱,此刻瘫软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发抖。

面对问话,他起初还咬牙死撑,直到贾诩将从宋姓门客身上搜出的半枚破钱,与吴采买腰间吊着的一枚残钱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时,他整个人终于瘫倒在地。

“说说吧。

你在府里潜伏多久了?”贾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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