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
一个闷得能滴出水来的午后。
天阴得沉重,像块湿透的厚毡压在邺城上方,树梢上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声声躁人心魄。
陈宫要收网了。
审荣带着亲兵,兵分三路,几乎是在同一刻冲破了城中三处看似毫无关联的宅院——城北郭家那座终年锁着后门的别院、城西一间堆满淮南杂货的商栈,以及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挂着“墨香斋”招牌的书铺。
破门声砸碎了午后的死寂。
三处地方一共拽出了十余人,尽是许都暗线插在冀州的骨干。
审荣踹开城北别院书房的木门时,屋内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正疯狂地往火盆里投掷密信。
审荣大步上前,重重一脚踹翻了火盆,飞溅的炭火落在那人脸上,烫出刺耳的尖叫。
亲兵们一拥而上,如鹰隼扑食,径直将那人的脸狠狠按进了滚热的灰堆里。
“抢出来!
连半个纸角都不许漏了!”审荣厉声喝道。
半个时辰后,冀州别驾署内。
崔琰端坐在高堂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残卷与未经焚毁的竹简。
他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枚竹片,凑在灯影下仔细辨读,越看,那双清冷的眼中寒芒越盛。
这些信件里,不仅详尽记载着冀州清丈官田的路线、各郡驻军换防的期日、乃至吕布近期的行踪,甚至……还有几封信里,隐晦地提到了下邳车骑将军府内几个采买管事的名字。
崔琰拾起其中一卷尚未动火的帛书。
那上头的字迹极为工整,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用朱砂极小地画了一个“曹”字。
信中写道:
“陈公台已驻邺城,清丈之事,缓急未定。
府中消息,宜慎宜密。
若陈公台亲至安平,当如何应对,望早作计。
另,冀州诸君所虑,吾主尽知。
事成之日,不失州郡之任。”
崔琰将帛书凑近灯火,微眯着眼,反反复复盯着那个“曹”字看了许久。
随后,他又抽出另外几封密信,两相叠合,对比着落笔的势道与断句的习惯。
这些信虽出自不同人之手,但语气中的矜持与用词的考究,显然皆出自许都朝堂同一脉文臣的调教。
“啪。”
崔琰慢慢将竹简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转头对刚进门的陈宫冷道:“曹孟德这只手,伸得可真够长、够深的。”
陈宫刚从城外的军营赶回来,官袍的后背已被汗水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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