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八月,是用薄霜和微风悄悄剪断的。
下邳城外的运河水渐渐有些清冽,两岸的荻花拔出白穗,在风里一蓬蓬地摇摆。
鲁肃是第二次走这条路了。
上一次来,他领着江东的使命,满心皆是纵横捭阖的试探;而这一回,他怀里多了一封竹简。
那是孙权亲笔所书。
鲁肃将它从锦囊中捧出时,车骑将军府的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微响。
他神情肃然,双臂高举过顶,宽大的官袖下,两只手不可抑制地微微战栗。
吕布坐在高案后,并未急着伸手。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个腰身微佝的江东使者,过了半晌,才伸出两根粗粝的长指,将那卷竹简接了过去。
竹简展开,露出一行行工整的隶书。
一笔一划皆蓄着力,落笔处锋芒毕露,如雏鹰展翅,带着一股强自支撑的傲气:
“汉讨逆将军领会稽太守孙权,再拜车骑将军足下:合肥之地,处淮南之要,权本欲与君共安之。
今两家既已有约,权誓自今以往,三年之内,江东一兵不北,一矢不渡。
若违此誓,皇天后土,咸所共鉴。
权再拜。”
吕布反复看了两遍,随手将竹简往案上一放,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侧旁端坐如水的贾诩,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信写得倒是痛快。
可这字里行间的语气,可不像孙权。”
贾诩侧过身,双手接过竹简,只扫了两眼,便将那竹简轻轻叠好,温声道:“主公请看,写得越重,心里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这三年之约,看似困住了江东,实则是孙权自己在脖子上套了一根绳。”
吕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封信,孙权写得何止是不痛快。
早在鲁肃离开建业的前一夜,周瑜便从襄阳前线发回了一封加急密函。
周瑜在信里近乎严苛地力劝:“主公若亲立此约,是示弱于吕布也。
吕布者,豺狼之性而挟神兵之威,其心不可测度。
彼若得主公手书,必以之招摇于天下,而吾江东士气大挫,再难伸张。
不如留鲁子敬与之周旋,待其自变。”
那天夜里,孙权独自在签案前坐到了天明。
周瑜的密函被他压在了厚厚的公文最底下。
临行前,他只站在阶下,对鲁肃吐出了一句沉甸甸的话:“公瑾在水上,看的是大江大浪,看不到岸上这些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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