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是在江东水军北上的消息传到下邳的同一天进城了。
成廉亲自到东门接的他。
没有隆重的仪仗,亦无喧嚣的鼓乐,只有一辆半旧不新的青篷马车停在湿漉漉的巷口。
鲁肃下了马,细细整理了一番衣冠,先抬眼朝车骑将军府的方向凝望片刻,才撩袍上了马车。
下邳军师署的偏厅里,炭火将四壁映得微微泛红,驱散了暴雨带来的阴冷。
吕布高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昏暗的灯影里,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入座。
贾诩与陈登一左一右分坐下首,神色各异。
鲁肃也不客套,入座后正襟危坐,开门见山道:“温侯,曹刘在襄阳杀得血流成河,我江东已决意倾水军北上助刘御曹。
肃今日冒雨登门,是想将淮南与合肥之间的干戈,与温侯一并说开。
黄公覆将军之事,我家主公不愿再拖。
温侯若要粮草,江东可拨;若要地界,亦可商量。
惟独陆伯言……主公已有严令,绝不可相许。
除他之外,温侯尽可开价。”
吕布并未急着接话。
他端起案上微微烫手的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才幽幽道:“子敬,你来得可真是巧。
周公瑾前脚才押着黑帆船队北上,你后脚就踏进了下邳城。
孙仲谋这是怕我趁着你家水军空虚,从淮南南下吧?”
鲁肃眼神坦荡,毫无畏缩之态:“温侯若真要发兵,绝不会因公覆将军多耽搁一日。
肃此来,并非怕温侯动武,而是怕有些仇怨拖得太久,徒然伤了你我两家的唇齿情分。”
“情分?”吕布冷笑了一声,眼角带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黄公覆一日三餐好米好肉伺候着,闲来无事还能与我麾下的旧卒切磋武艺、叙叙旧情。
他在江东的旧部若知晓,少说也得遥叩谢我一声。
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情分可伤?”
鲁肃面容严肃,拱手正色道:“公覆将军乃我江东历经三世的功勋老臣。
温侯待他周到,肃代我家主公谢过。
可阵前俘虏终究是俘虏,温侯一日不放人,我江东军心一日难安。
这比襄阳的胜负,更让江东文武夜不能寐。”
吕布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规律地敲击着木案:“鲁子敬,你今日冒雨前来,真以为我看不出?
你不是来救黄盖的,你是给孙仲谋来挣那张苦苦维系的尊严脸面,对不对?”
鲁肃沉吟片刻,坦然点头:“亦有此意。”
“那我也不与你绕弯子。”吕布眼中爆出一抹精光,“陆逊,我可以不要。
但孙权得亲自给我写一封割地结盟的亲笔信,亲口承认合肥归我吕布所有,并起誓三年之内,江东一兵一卒不许越过淮水半步。
信到之日,便是黄盖归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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