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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邺城别驾署。
陈宫端坐在高案后,看着站在阶下的甄尧。
甄尧双手高举着一本厚厚的青皮名册,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极为克制。
名册上,详细记录了甄家在冀州的三处核心商号与许都客商这几年来的所有金钱往来,甚至连几个管事私底下收过许都小利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宫翻看了一遍,面上无喜无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放下吧。”
甄尧如蒙大赦,谢恩后躬身缓缓退出了大厅。
看着甄尧离去的背影,陈宫将名册顺手递给了身侧的崔琰。
崔琰一页页翻过,抚须微笑道:“看来这回是真的吓着了。
查得如此细致,甚至连自家的丑事都抠了出来,没敢留什么余后手。”
“怕了,才是好事。”陈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知道怕,才不会迷迷糊糊地被人当成借道的桥梁。”
说到这里,陈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倒是识人。
甄宓那女子,当真是个绝顶聪明的。
她晓得拿捏自家兄长的命脉,知道怎么才能真正保全甄家。
这种聪明,用好了,是冀州的一大助力。”
消息伴随着秋风,源源不断地从北方吹向下邳。
九月里的冀州,秋雨绵绵。
安平、巨鹿、清河、邯郸……一县接一县的田册被重新丈量、登录。
陈宫坐镇邺城调度全局,崔琰与审荣分路巡查督办。
曾经盘根错节的郭氏余毒被连根拔起,崔氏的旧部亦尽数噤声。
沉枯多年的冀州大地,在这场伤筋动骨的洗牌中,竟隐隐蜕变出一股新的生机。
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冀州发黑的黄土地上,将刚翻出来的泥土洇得又厚又润。
田埂旁,三五成群的老百姓穿着破旧的麻衣,看着那些佩刀的清丈吏一丝不苟地打桩、拉绳、录册。
起初的惊恐与躲闪渐渐散去,不知从哪一天起,竟有胆大的农户捧着热气腾腾的水罐,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些汗流浃背的官吏。
陈宫在发往下邳的密信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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