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舆城的冬日,残雪渐消,泥泞的街巷间弥漫着一股湿冷刺骨的泥腥气。
城破之后,高顺未再率部北进,而是将陷阵营与山越兵安顿在城内,杨奉的常备军驻扎城外,由徐庶一手操办整顿粮草与安抚流民事宜。
至于徐晃麾下一千五百名降卒,则被单独编为一营,不缴佩械,亦不分散打乱,静待吕布的中军军令。
徐庶每日清晨与黄昏皆会去降卒营中巡看两遭。
他仅是默默查看兵士们的伙食是否足额、草棚能否遮挡严寒,以及伤兵创口是否有汤药敷治。
这一日,他见一名老卒蹲于营房墙角,正用力啃嚼着一块冻得如铁块般坚硬的干粮,硬生生咬得齿龈渗血,满嘴猩红。
徐庶停下脚步,自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半块尚带余温的软饼递了过去。
老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迟疑,终是颤抖着伸手接过,咬了一口,眼眶刹那间泛起一片通红。
徐庶未发一言,温和地拍了拍其肩膀,回帐后当即提笔给远在陈留前线的吕布写下一封密信,言及徐晃部卒治军严整、军心尚存,惟缺粮饷与医官,切不可待之如寻常降人。
高顺督练陷阵营的呼号声此起彼伏。
平舆一战中破损的重铠已被匠人通夜连轴修补完备,城中铁匠铺更是昼夜不停地锻造出了三百余支锋利的精铁矛头。
数百名黑甲步卒在没胫的积雪中结阵前行,黑色甲胄连成漫漫一片,有如一道在大地上缓缓推移的铁铸城墙。
经过的百姓远远瞧见这等杀气,莫不心惊胆战,绕道疾行。
营帐之内,杨奉偶尔会寻徐晃品茶对坐。
二人昔日在并州同甘共苦,如今再相逢却已物是人非。
二人围着一泥炉粗茶,聊的皆是天气冷暖与营中粮草,对往日旧事皆闭口不提。
直待某一夕杨奉掀帘欲去之际,徐晃望着杯中沉浮的茶渣,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杨兄……当初送入城中的那两封信,是你亲笔所书吧?”
杨奉脚步微微一滞,未曾回身,沉默良久方吐出一字:“是。”
徐晃缓缓合上双眼,不再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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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许都城,在一个沉寂无风的深夜,掀起了滔天的巨澜。
国丈伏完暗中伏下的暗棋,终于在黑夜中发难。
周仲率领十余名原屯骑营的死士,趁着更夫交接的隙缝,悄无声息地潜至城东官粮仓外。
粮仓守卫空虚,仅有数十名年老体弱的守卒值夜。
死士们翻墙而入,将事先备好的火油泼洒在粮袋与重梁之上,随即将火把掷入其中。
霎时间,烈焰如赤龙般腾空而起,自东仓迅猛蔓延至西仓,熊熊狂火将半个许都的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城中守军大乱,提水擂鼓赶赴救火,奈何火借油势,根本无法扑灭,三座浩大的军粮重仓转瞬烧毁其二,仅剩中间一座供城内百姓糊口的民食仓得以保全。
粮仓大火升起的同时,城南通往外境的咽喉驿道亦遭毁灭。
周仲的人砍倒道旁古木,破毁路面,更在坑洼间布满尖锐的木刺与铁蒺藜。
自南面疾驰而来的驿马至此纷纷摔折肢骨,来自各方的军情密报被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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