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二月十八。
陈留城。
残阳如血,将惨白的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曹操的退兵密令,是在黄昏最沉暗的时刻送达陈留的。
信使自西门由城上吊绳缒入城中,周身布满黑紫色的冻泥,乘骑早已血尽倒毙于半道,他是凭着一口气徒步狂奔完最后的十里荒原。
夏侯惇接过那卷犹带泥腥味的竹简,于昏暗的烛火下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苍劲而急促的墨迹,乃曹操亲笔所书:
“元让,陈留可弃。
许昌不可丢。
退。”
夏侯惇将竹简合拢,长久地坐于案前。
桐油灯花跳动着,将他高大的身躯化为墙上一道沉重而落寞的黑影。
帐下副将垂手而立,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许久,夏侯惇抬起头,声线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各营,今夜子时突围,全员自西门出城。
辎重车马一概抛弃,各兵仅带三日口粮与兵刃。
城中百姓……不带走,亦无法带走。”
副将含泪拱手退下。
夏侯惇起身披上黑铁重铠,跨步登上城楼。
东门城楼之上,夏侯渊正领着亲兵逐一巡检守城弩机。
见夏侯惇上城,夏侯渊拍掉手上的铁锈,按着腰间硬弓走上前来。
“兄长,孟德来信了?”
“命我等撤退。”夏侯惇将那卷竹简递过去。
夏侯渊借着火光看完,随手将竹简塞回夏侯惇怀中。
他没有问走何路线,亦未打听何时拔营,只是直视着兄长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兄长,我来断后。”
夏侯惇未曾即刻接话。
他伫立于东门垛口旁,凝望着城外吕布大营那片横亘数里、将夜空照得透亮的连绵灯火。
朔风呼啸,吹得他面颊刺痛。
“渊弟,吕布围城三面,偏偏将西门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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