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曹操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三分讽刺与七分苍凉:“伏公啊伏公,你以为吕布破城而来,天子便能亲掌大权?
吕布打着奉诏讨贼的旗号,实则亦是虎狼。
诸侯相征,胜者不过是下一个董卓罢了。”
伏完默然不应。
曹操走到灯台前,将那份血迹未干的供词凑近火苗。
桐油火焰瞬间将竹简吞噬,刺目的火光映照在曹操沟壑交错的面庞上,忽明忽暗。
他将烧至过半的竹简随手抛入铜盆,任由其化为一缕灰烬。
曹操背过身去,“你且回府好生歇息。
自今日起,国丈府上下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伏完看着盆中的灰烬,忽然冷冷发问:“曹公……你可是怕了?”
曹操未曾作答,仅是挥了挥衣袖,示意卫士将伏完送出。
待伏完远去,荀彧自阴影中走上前来,低声问道:“曹公为何留他性命?”
曹操凝视着伏完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缓缓道:“杀了他,天子便与我彻底反目;留着他,天子心中尚存一份忌惮。
况且……杀一个伏完易如反掌,可这许都城中如伏完这般怀心思之人,杀得尽么?”
他顿了顿,将陈留、许昌、江陵三处要塞在舆图上重重圈出,果断下令:“传令夏侯惇,陈留再守二十日!
二十日后若援兵不至,准其退守许昌!”
荀彧恭敬领命。
在他跨出房门那一刻,曹操忽然幽幽问道:“文若……你说这许都城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在盼着吕布入城?”
荀彧脚步顿止,并未回头,仅是低语道:“曹公,心中盼吕布者,大半不敢妄动;敢妄动者,已然折在曹公手中。
余者……不过是在静观风云变幻罢了。”
说罢,荀彧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新归于沉寂。
曹操独坐案前,伸手将那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拨得亮了些。
窗外夜色如墨,东门方向的残烟虽已稀薄,却依然如一根灰白的细线,在漆黑的寒夜中缭绕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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