铉在探测舱里坐了一整夜。
探测舱在西坡背风处,是一间用方舟甲壳碎片搭成的小屋,只有一扇朝东的窗和一张用旧石台改成的操作台。
台上放着铉从各处收集来的仪器——大部分是他自己用山顶能找到的材料拼凑的,铜丝绕的线圈、石英片做的振膜、一小截从旧河床里挖出来的方舟导线。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很简陋,但铉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能够捕捉到山顶频率场里最细微的变化。
他已经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
昨天傍晚他开始记录一组异常信号,那组信号从他架在河滩边的传感器里传回来,频率很低,大约在零点三赫兹左右,每隔一阵就出现一次,持续约两息,然后消失。
他起初以为是地层深处的某种常规波动,但连续记录了几次之后,他发现那组信号出现的时间间隔正在缩短。
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缩短到两刻钟,再之后是一刻钟。
到天快亮的时候,间隔已经缩短到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他把耳朵贴在操作台的甲壳面上,甲壳的传声特性极好,能把地底最微弱振动放大到他可以听见的程度。
他听到的不再是那种间断的信号,而是一种连续的、极缓慢的脉冲。
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推着一扇极重的门,门没有动,但门轴每过一阵就转过去一点点,发出一种干涩的、比呼吸还轻的摩擦声。
铉把右手放在操作台边缘的一圈铜线圈上。
铜线圈是他用从老周的工具棚里找来的几截旧电线绕成的,绕在方舟导线的两端,形成一个最简单的电磁感应回路。
当山顶频率场发生变化时,线圈里会产生极微弱的电流,电流再通过导线传到石英振膜,振膜把电信号转化成机械振动,最终变成他可以感觉到的东西。
他闭上眼,让左手掌心贴着线圈,右手在石台上记录。
他记的不是数字,是间距和方向——线圈在什么时间、朝哪个方向偏转了多少。
他不需要精确数值,他需要的是变化本身。
变化才能告诉他趋势。
天完全亮之前,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线圈的偏转方向变了。
昨天傍晚,它一直往南偏,与蓝冠根丝的走向一致。
今天早晨,它不再往南偏了。
它开始往东偏,幅度很小,大约只有昨天的一半,但方向改变本身就是信息。
他停下来,拿起石台上昨天记下的几页数据,把两天的偏转方向并排放在一起比较。
昨天是一组平行的南向弧线,今天是一组更短的、微微朝东弯折的弧线。
两组线放在一起,像是一条路在某个位置突然拐了一个弯。
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浅灰,山顶的轮廓在灰光里渐渐清晰。
他看见远处河滩的方向有几个移动的身影——壳在河滩上,宝宝蹲在虹脚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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