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标翊卫枯燥重复的内务教习渐渐收尾,正式让位于真正磨砺筋骨的体能训练。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中军高台的铜角便是一声厚重长鸣,清亮的声响撕开晨雾,传遍整片营区。
一千名新兵,从各处营房中鱼贯而出,齐刷刷被赶到开阔的校场之上。
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满场攒动的人头,却吹不散那一张张脸上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神色。
沈贵与陈副伍长立于队伍正前方,一身甲胄未卸,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沈贵开口,声音不高,却稳而有力,清晰地压过晨风,灌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体能开训。
规矩只有一条——千人集中操练,两日之内,体能考核连续不合格者,直接清退,卷铺盖回家!”
话音落下,满场新兵心头都是一紧。
一千人当中最终只留一百,本就已是百里挑一的残酷;如今又加上“两日不合格即清退”的利刃悬在头顶,谁还敢懈怠半分?
校场上,一阵无声的骚动过后,很快又归于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贵身上。
“第一课,三公里。”
沈贵抬手,指向校场外圈那条被无数脚步反复碾实的黄土跑道:“一圈一里,三圈为一程。
半个时辰之内,跑完者过关。
跑不完的,明日接着跑;明日再跑不完,清退!”
一声号令,一千人乌泱泱涌上跑道。
起初,还能看出些整齐队形。
可只跑出半圈,队伍便像被拉长的弦,渐渐松散开来,前后差距越拉越大。
农家出身的新兵,常年田间奔走劳作,底子打得厚实,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步子稳当,气息匀称。
朱四、朱五自幼锦衣玉食,虽被朱元璋逼着常年练过弓马,练的是骑射、搏击,却极少这般不间断地长跑,不过一圈,呼吸便已经粗重起来。
沈溍更是不堪。
他从小仆从环绕,出门不是乘车便是骑马,哪里走过这么远的长路。
才跑了半圈多,便觉双腿像灌了铅,胸口火烧火燎,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沉,眼看就要掉队。
“沈兄弟,撑着点!”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正是胡石头。
他跑得并不快,却始终留意着队伍后头。
他见沈溍脸色不对,放慢脚步,回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别急,跟着俺的步子,一呼一吸,别乱了。”
胡破虏也跟上来,从另一边搭住沈溍:“对,跟着俺们走,喘匀气,别停。”
沈溍被两个农家汉子架着,勉强维持着步子,脸上却满是羞愧。
他堂堂沈家子弟,何曾想过自己会跑不过几个种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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