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推门出去时,天已经暗透了。
偏厅的灯还亮着,苏合在里面收拾碗碟,碗碟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她没往偏厅去,径直回了自己屋里。
屋里没点灯。
她坐在床沿上,把旧剑横在膝头。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剑鞘的铜箍上,泛出一层极淡极冷的青。
她用手指顺着铜箍摸了一圈,指腹在“鸿目”二字上停了停。
脚踝上的旧酸早就消干净了,她活动了两圈,把布鞋脱了搁在床尾,和衣躺下。
这一夜她睡得不深,中间醒了一次。
是院外传来极轻极细的脚步声,在灵泉边绕了半圈又折回去了。
她没睁眼,只把呼吸放得更匀,让屋里保持无声。
再醒来时,窗纸上的光已经白亮白亮的了。
她坐起来,屈了屈左脚踝,一点酸紧都没有了。
把蓝短打重新系好,头发用乌木簪绾紧,推门出去。
院里,林青璇正蹲在灵泉边,手里拿着一块旧布在擦那柄短木剑,擦完搁在膝上,又拿起一只竹管在掌心滚了滚。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说:“粥在石台上。
赵烈和周衍已经在偏厅了。
周衍昨夜把竹筒灌好了,搁在案上。”
云杳杳走到石台边,端起粥碗喝了两口。
粥是灵米掺碎栗子熬的,稠而甜。
她喝完把碗往灵泉里一浸,涮了涮搁回石台,往偏厅走。
偏厅里,周衍坐在案边,面前摊着那张旧河床图。
图上从井底到圆孔后头的位置都标了出来,圆孔后头那个小圈旁边注着“主根断口”四个字,是用朱笔写的,颜色比周围的墨线都深。
赵烈坐在角落里,小木板搁在膝上,板上誊着昨日圆孔后头空间的详图,连主根须身的节律和灰白霜的厚薄都描了下来。
见云杳杳进来,周衍把铜尺往图上一搁,说:“梅娘昨夜又来找过我。
她说顾长庚最后一次下井之前,把一截断棍交给她。
棍是短木棍,约一尺长,断口是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她后来下去找过,在圆孔旁边找到另外半截。
两截拼起来,正好一根。
断口上有牙印,不是人牙,也不是兽牙,像是石头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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