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折返院落时,偏厅的灯火依旧通明。
灶房方向,苏合压着嗓音轻哼一支散漫小调,曲调不成章法,柔缓细碎,恰似深夜里哄眠的低喃。
她并未移步偏厅,抬手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屋内未燃灯烛,细碎月色自窗缝倾泻而入,在冰冷的青砖地面,拓出一缕浅淡的银灰光影。
云杳杳落坐床沿,将随身旧剑平放膝头,指腹细细摩挲着剑鞘上深浅错落的刻纹。
脚踝残留的酸软早已尽数消散,她轻轻活动脚踝,褪下布鞋搁置床尾,和衣卧倒。
这一夜,她沉陷一场幽寂长梦。
梦里是无边无垠的灰白旷野,天地万物皆蒙着一层朦胧素白,死寂得听不到半丝风声。
遥遥天际尽头,一道纤细修长的白光自地面拔地而起,笔直刺破沉沉云幕。
她意欲迈步向前,脚下却虚软如踏棉絮,步履滞重,寸步难行。
那道白光愈发明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眸。
她抬手挡去灼目光芒,待掌心落下之际,白光消散、旷野湮灭,周遭骤然坠入浓稠如墨的死寂黑暗。
深邃幽暗之中,一缕极轻极远的呼唤缓缓飘来,缥缈无定,辨不清字句声源。
可心底无端漫开一缕浅浅酸涩,仿佛有一只无形素手,轻轻攥住了胸腔。
她急于溯源追寻,脚下骤然一空,身躯直直向下坠落——
云杳杳骤然惊醒。
天光已然穿透窗纸,清透素白,携着清晨独有的微凉薄意。
她静静躺卧片刻,将心底残留的酸涩怅然尽数压下,缓缓坐起,轻屈左脚脚踝。
梦里失重坠落的悸感仍萦绕心神,可脚踝筋骨舒展自如,再无半分滞涩酸软。
她束紧蓝色短打,以乌木簪稳稳绾住长发,推门而出。
庭院之中,林青璇正蹲踞灵泉之畔,持一方旧布,细细擦拭手中短木剑。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语声清淡:“石台上温着粥食。
赵烈与周衍早已在偏厅等候。
昨夜周衍连夜灌满了竹筒,尽数置于案上。
他备了两管新筒,一管掺河魄石粉,一管混红藤粉末,筒身比前日所用更粗一圈。”
云杳杳移步石台,端起粥碗慢饮。
灵米糅合碎栗子熬煮的粥品,绵密清甜,温润适口。
食尽之后,她将碗盏浸入灵泉涮净归位,抬步走向偏厅。
偏厅之内,周衍端坐案前,桌上平铺着那张陈旧的河床地形图。
井底通路至圆孔腹地尽数标注清晰,圆孔侧旁的小圈旁,落笔批注四字:主根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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