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
它悬在黑暗里,像两颗死人的眼珠嵌在无形的眼眶中。
李长安与它对视了一息——然后那只眼睛消失了,融回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腐叶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李长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右手虚握,指尖残留着刚才捏碎山魈核心时的触感。
灵蕴结晶融入体内后,他的右手恢复了半透明的轮廓,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但那条右臂从腕到肘,仍然透光。
灯火在背后,很远。
远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温度了。
黑松林的腐叶没过脚踝。
每一脚踩下去都有东西在脚底碎裂——枯枝,干透的松果,不知名的细小骨骼。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还有那股从林子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秽气。
像死人的呼吸。
李长安继续向前走。
白毛山魈说的那棵雷劈老松不难找。
黑松林深处的树木大多笔直,争夺头顶那一点光。
唯独有一处,树冠缺了一块,月光直直地灌下来,照着一棵被劈成两半的老松。
树干从中间裂开,裂口处是焦黑的炭痕。
雷击的痕迹很旧了,不是今年,甚至不是近几年的。
焦痕上覆着青苔,青苔上又落了新的松针。
但裂口的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树。
是树洞里的东西。
李长安走到老松前。
裂口大约三尺宽,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焦黑的木质层上挂着黏液——不是树脂,是灰白色的黏液,散发着腐臭。
黏液从裂口深处淌出来,顺着树干流到树根,在根系间汇成一洼。
洼里泡着一只鞋。
麻绳纳的底,青布面,磨破了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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