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膏……生石膏咱们家没有,得上县城买。
甘草有,我手头还有一点存货。
你先去采麻黄和桂枝,生石膏我让大丫她二叔去县城买,他正好今天去县城赶集。”
王西川听得清楚,把每一样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他把背篓往肩上一背,推门就出去了。
大青从狗窝里钻出来跟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回去,今天有正事,别跟着。”大青蹲下了,但没有回窝,就蹲在院门口,尾巴耷拉着,一双眼睛追着王西川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它还蹲在那里。
王西川先去了南坡。
冬天的山路不好走,雪虽然化了一些,但表层化了底层还冻着,踩上去是薄薄一层泥浆下面是冰,滑溜溜的,每一步都要走稳了才敢踩实。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心里头急,脚底下就带着一股劲,几次差点滑倒,他稳住身子继续走。
到了韩把头教他认的那棵老桂树底下,他从背篓里拿出柴刀,挑了几根粗壮的老枝砍下来,又把多余的叶子去掉,只留了枝条本身,捆成一扎放进背篓里。
然后他转头往西走,到了老河滩那边的沙地,冬天的沙地上一片枯黄,但那些枯黄的草底下,褐红色的麻黄茎秆一丛一丛地冒出来,虽然叶子已经干了,但茎秆还结实,药性还在。
他蹲下来,用柴刀贴着地皮把这些麻黄茎秆割下来,割了满满一捧,怕不够又割了一些,用草绳捆好放进背篓里。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亮着灯,黄丽霞坐在炕沿上,大丫还在发烧,脸色比下午更红了,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处渗出细细的血丝。
二丫在旁边端着水碗,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往大丫嘴唇上滴水,嘴唇上的血丝被水润开了,大丫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采回来了。”王西川把背篓里的桂枝和麻黄倒在案板上,“生石膏呢?”
“二丫她二叔带回来了。”黄丽霞指了指灶台上一个小布包,“我在县城药铺买了二两,够用了。
就等你这两样了,我马上煎药。”她把桂枝和麻黄拿起来,又去柜子里取出杏仁和甘草,按照方子上的比例一一称好,放进砂锅里。
生石膏最后放,那是清热泻火的猛药,放早了药性就跑了。
砂锅放在灶台上,文火慢煎。
王西川坐在灶台边添柴,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火大了他拨小一点,火小了他添根柴。
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草药的气味慢慢弥漫开来——麻黄那种略带辛辣的苦香,桂枝那种温润的甜香,杏仁那种微苦的坚果气,还有生石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物的涩味。
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把整个屋子都灌满了。
“大丫,喝药了。”黄丽霞把药汤滤好,端到炕沿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大丫嘴边。
大丫闭着眼睛,嘴唇紧闭着,药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
“大丫,听话,把药喝了,喝了烧就退了。”黄丽霞的声音又柔又稳,但王西川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勺柄在指尖轻轻颤动着。
“你不喝药,烧退不下去,明天就起不来了。
来,张开嘴,就一小口,不苦的,娘放了甘草,你尝尝。”
大丫终于张开了嘴,含含糊糊地咽了一小口。
她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嘴咧了一下,像是被苦到了,但她没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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