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生只合扬州死”的那种眷恋,也是“十年一觉扬州梦”的那种怅然。
绣稿画了两版,她都不满意。
第三版画完之后,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她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
不是技法上的瓶颈,而是情感上的瓶颈。
她对扬州没有真实的记忆,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书本和想象。
她可以用高超的技法绣出一幅技术上无可挑剔的作品,但那幅作品是没有灵魂的——因为它缺少一个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感受。
她需要去一趟扬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苏州到扬州的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当天往返完全来得及。
她当即决定: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星遥跟林暖暖交代了一下店里的工作,又嘱咐陆知意好好练针法,然后背着一个帆布包,踏上了去扬州的高铁。
一个半小时后,她站在了扬州站的出站口。
扬州的天空比苏州略微阴沉一些,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煤烟味,是北方城市冬天常见的那种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打车直奔瘦西湖。
十二月初的瘦西湖,游客稀少。
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亭台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半空中。
岸边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几只野鸭在湖中悠闲地游着,身后拖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星遥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没有拍照,没有记录,只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她走过了钓鱼台,走过了五亭桥,走过了白塔。
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她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眼前的水面。
这里的湖水和苏州的运河不同。
苏州的运河是窄窄的、深深的,两岸是密集的民居和店铺,生活气息浓厚。
而瘦西湖的水面更加开阔,更加舒展,两岸的植被也更加自然,有一种未经雕琢的野趣。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来,湖面上的雾气被吹散了一些,露出对岸的一座小亭子。
亭子掩映在枯黄的树丛中,朱红色的柱子在灰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星遥的目光被那座亭子吸引了。
她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靠着栏杆,快速地画了起来。
她没有追求精确的透视和比例,而是试图捕捉那种雾气将散未散时的朦胧感,以及那座亭子在灰白色调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抹朱红。
画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比之前画的三版绣稿都好。
因为这一版是有温度的——她真的站在了瘦西湖边,真的看到了那些柳树和野鸭,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属于扬州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她在扬州待了整整一天。
中午在湖边的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阳春面,下午又去了东关街,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了几个来回,看那些斑驳的老墙和雕花的窗棂。
傍晚时分,她站在运河边,看着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我现在在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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