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第一天,星遥完成了雪景图的最后一针。
她剪断丝线,将绣花针插回针包,然后把绣绷从架子上取下来,平铺在工作台上,后退两步,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远处的山峦层叠起伏,近处的枯树虬枝盘错,天空中雪花纷纷扬扬,画面中央那座小木屋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整幅画面静谧而深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冬天和等待的故事。
她看了很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幅作品从构思到完成,前后耗时将近两个月,中间经历了春节的忙碌和种种意外,但最终还是如期完成了。
她给它取名叫《雪夜》,和她最初的想法一样——简单,直接,不加修饰。
她把绣品小心地收好,打算明天拿去装裱。
然后她清空了工作台上的杂物,铺开一张全新的白色绢布,开始为那幅运河主题的四季屏风做准备。
四季屏风的构思她已经想了很久。
她打算做四幅独立的绣品,分别表现运河的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既可以单独悬挂,也可以组合成一幅完整的屏风。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光是准备工作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确定构图、选择丝线的颜色和种类、设计针法的组合方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推敲和试验。
她决定先从“春”开始。
春天的运河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运河两岸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粉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杏花竞相开放,燕子从南方飞回来,在水面上低飞捕食,河边的草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野花,晨雾笼罩着水面,一艘乌篷船从雾气中缓缓驶出,船头的灯笼在朦胧的光线中摇曳……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汇聚、融合,最终定格在一个具体的场景上:清晨,薄雾未散,运河岸边的一株老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树下是一丛新生的芦苇,嫩绿的叶子刚刚钻出泥土。
远处是一座石拱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桥下有一艘小船静静地泊着,船上没有人,只有一只鸬鹚站在船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就是这个画面。
她睁开眼睛,拿起铅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勾勒。
她的画功算不上精湛,但多年来的刺绣训练让她具备了扎实的造型能力,寥寥几笔就能准确地捕捉到物体的形态和神韵。
她画得很投入,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快速落笔,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草稿——画面的基本构图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就是细节的调整和完善。
她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夕阳下的运河美得像一幅油画,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悠闲地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和满足。
这种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中的感觉,是她最喜欢的状态——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只有自己和手中的作品,在无声的交流中一点点地靠近完美。
她关上店门,沿着平江路慢慢地往回走。
三月的晚风已经有了明显的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触感。
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皎洁,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明天周末,有没有空?”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回复道:“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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