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把纸条卷在一份《申报》里递进来,指尖在报缝上按了按,才松手。
陆行舟就着柜台下那点光展开。
白玫的字,极小,一行:佐藤清七十六号旧档,翻出闸北测向队卅七年冬一份呈报——书店阁楼,夜有机声,窗上悬铜丝一道。
机声。
铜丝。
他把纸条搓成一团,按进枸杞茶缸,看它在温水里泡软、化开。
卅七年冬,留守那阵子,这间阁楼的樟木箱底下,真蹲过一台发报机。
开春就拆了,人换了三拨,拉过的线埋进了灶膛。
可佐藤要的,从来不是那台机器还在不在。
他要的是“曾经有过”。
有过,他就上得了门。
上了门,就能顺着这一行呈报,一寸一寸往下刨——刨到最后是谁,陆行舟比谁都清楚。
电台早搬走了,可这条线,比电台活得还长。
它躺在佐藤的卷宗里,随时能立起来,变成一张搜查令、一队上门的人。
夜里,他把柜台上的账拨到一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晌。
看着看着,他看出一点门道来。
那呈报上写的,是“机声”,是“铜丝”——是巡夜的、告密的,隔着窗根瞧见的一星半点。
不是测向队坐实了发报,不是截下一段电文。
它含含糊糊,只说这阁楼里有过一台“机器”。
一台机器。
至于是发报的,还是别的什么——呈报没说,也说不清。
这就是缝。
否认?
测向队白纸黑字,呈报在案,他一个书商,凭什么说人家看错。
越否认,越像心里有鬼。
销毁?
东西早没了,连线都埋了,他销毁得掉阁楼,销毁不掉佐藤脑子里那行字。
这两条路,一条比一条更把自己往火上架。
他想起救疏影那回。
疏影嘴硬,查不实,反倒加重疑;后来他没去洗她的白,是给她那副“嘴硬”找了个见得人的由头——一个洋行买办的外室,私情见不得光,当然行踪诡秘、嘴严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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