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缝伤口的手(1/4)

医书一共七部,旧布包了两层,细麻绳打了十字结。

陆行舟把书包挟在臂弯里,坐电车过了苏州河,在北四川路下来,又往东拐进一条横街。

名片上那行字他记得。

诊科开在横街中段,一间旧铺面,门楣上一块木牌,德文在上,中国字在下:韦岑多夫诊科。

木牌旧了,漆皮翘着边。

门口的队伍倒是新的,一直排到隔壁酱园的檐下。

排队的没有一个穿长衫。

披着破棉袄的苦力,裤脚卷到膝盖的黄包车夫,一个捂着手的小学徒,手背上一片烫红,油亮亮的,疼得直吸气。

还有个老太婆,挎着只空竹篮,坐在门槛上打盹。

陆行舟挟着书,站到了队尾。

他原可以直接进去。

送货的商人,按理不必排队。

可他站住了。

站在队尾看,比坐在诊室里看,看得全。

诊室的门开着,里头的动静一览无余。

一张白木桌,一张铺白布的窄榻,一个玻璃柜,柜里药瓶稀稀拉拉,标签倒贴得笔直。

老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白褂子,袖子挽到肘上,两条小臂精瘦,青筋盘着,像老树根。

桌角摆着一只洋铁皮匣子,盖子敞着。

看完病的人往外走。

有人往匣子里放几张票子,有人放几个铜板,有人搓着手,弯个腰,什么也没放。

老人头也不抬,只顾低头写他的方子。

诊金随缘。

匣子摆在那里,给得起的给,给不起的,那匣子就当没长眼睛。

陆行舟的眼睛照旧做着老本行的活。

诊室一门一窗,后头有条通天井的窄过道;墙上挂着两个镜框,一框是德文的文凭,纸色焦黄;另一框是张旧照片,一群穿军装的人站在担架旁边,年月久了,人脸糊成一片灰白。

他把这些一样样收进脑子里,连同门口那条横街的走向、酱园的后门、修伞摊的位置。

习惯而已。

他对自己说。

可这习惯救过他的命,不止一回。

门槛上打盹的老太婆被叫醒,进去咳了半天。

老人听了胸口,给她一小瓶药水,比划着:一天两回,一回一格。

老太婆把空竹篮往身后藏了藏,讪讪地走了,匣子跟前连脚步都没停。

老人照旧写他的方子。

轮到烫伤的小学徒。

老人捏着他的手腕,就着窗口的光看了看,转身开柜取药。

清创,上药膏,纱布一圈圈裹上去,动作不快,却稳,每一圈都匀。

小学徒疼得龇牙咧嘴,老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四个字:“不许碰水。”又比了比自己的手背,摆一摆手。

小学徒懂了,连连点头,往匣子里放下两个铜板,跑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