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约他在留声机行的里间。
这不合规矩。
她的东西,从来走小邓、走报缝、走枸杞茶缸,一行字,泡软了就没。
肯把人叫到面前,是有一句纸上不敢写的话。
留声机嗡嗡转着,压住人声。
她给他续了半盏,才开口:“七十六号那场火并,烧塌的不止两个山头。
地牢里,看守也散了。
从前三班倒、互相盯着的规矩,乱了。
有个管西号的,姓逮,赌场里欠着我一笔陈账——他递话出来,说只要钱到位,牢里的事,好些都能通融。”
陆行舟捏着杯子,没接。
“通融到什么份上?”
“保外就医。”白玫吐出这四个字,看着他,“你那位……老掌柜,垮了。
咳血,起不来炕。
逮福顺说,照这样熬,过不去这个冬。
牢里死个把人不算事;可人要真‘病危’了,按七十六号自己的章程,能报一回保外就医——挪到外围医院去养。
挪出去,路上,就有缝。”
老周。
他半年没把这两个字,跟“活着”搁一块儿听过了。
烟袋在抽屉里躺了半年,他一烦就摸,摸的是个念想,念想里那人早成了生死不明的一道影。
这会儿白玫说“咳血”“过不去冬”,那影忽然有了温度,也有了一道倒数的日子。
心口热了一下。
热完,又凉回去。
“钱要多少,我出。”这话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回去。
白玫看出他神色松了一线,趁热添了句:“逮福顺那边,我压得住。
人挪出去,落哪家医院,走哪天,我都能替你先探明白。
你只管点头。”
他没点头。
太巧了。
内乱松了看守,撬开一条缝——这话不假。
可这条缝,偏偏是他做梦都想够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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