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养父的沉默(1/4)

那份看守房的日录,是天亮前送到佐藤案头的。

薄薄两页,字迹潦草。

他就着台灯,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中段,笔停了。

第七号审讯室,昨夜提审一名女学生,姓周,燕京肄业,涉一桩传单案。

审到三更,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看守换班的空当,人不见了。

后墙那道运煤的小门,插销从里头拨开过。

当值的两个,一个打盹,一个出去解手——供词写得滴水不漏,漏的地方,恰好是没人看见的那一刻。

佐藤把纸搁下,端起手边那盏茉莉香片。

茶早凉了。

他没叫人。

没拍桌子。

没有半点要查的意思。

因为他不必查。

这座七十六号里,没有一件事瞒得过他。

哪间屋子几时熄的灯,哪个看守欠了谁的赌债,哪个人昨夜从后墙那道门里出去、又领着谁一起出去——他闭着眼都拼得出。

他早知道了。

在这份日录送到之前,他就知道了。

放人的,是樱子。

那点手脚做得笨。

运煤门的插销上,糊着一层经年的煤灰,昨夜被人指头抹开过,留下两道浅印,一寸来长——正是女人的手。

看守供词里说人是自己“越”出去的,可那女学生被抬进牢时,两条腿早打断了,连站都站不住,哪里“越”得动。

是有人把她背出去的,还替她把插销从里头拨开、再虚虚掩上。

做得急,做得慌,做得像一个头一回做贼、心又太软的人。

这些破绽,落在旁人眼里,是一桩查不清的糊涂案。

落在他眼里,等于签了名。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天沉着,院里那株老槐,叶子落得只剩一副骨架。

他想起樱子七岁那年。

她父亲——他在奉天时的旧交,一个比他更配活下去的人——咽气前,把这女儿的手放进他掌心。

那时樱子连哭都不敢出声,一双眼睛湿淋淋地望着他,像是怕他不要。

他那会儿就看出来:这孩子,心太软,软得留不住。

那年冬天,官邸后园里有只麻雀冻僵在雪地里,樱子捧回屋,揣在胸口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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