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灶间的后窗被极轻地敲了三下。
陆行舟摸黑拔开插销,窗外的人影贴着墙根,只压着嗓子递进来一句话,人就没了。
“夜莺让带话:佐藤往外围三家医院,加了人。
广慈、宏仁、还有法商那家,门房、药房、后头停车的院子,都添了眼。”
陆行舟站在灶间,手里那盏油灯没点。
前两天才亮起来的那点光,这会儿被这一句话,蒙上了。
那点光,是老周。
七十六号内里刚火并过一场,元老系伤了元气,看守的班子乱了套,牢里的规矩松了一寸。
夜莺就在这一寸里,撬出一条缝——老周在里头犯了旧年的喘症,夜里憋得几回背过气去,按着章程,够得上一纸“保外就医”。
人一旦从牢里挪到外围的医院,路上有一程,院里有几个钟头,看守稀,墙也矮。
那是三年里头一回,能把老周从鬼门关里换出来的机会。
真机会。
他核过三遍,缝是真的。
可佐藤这三家医院的眼一添,这条真缝,就重新滑回了那片模糊里——是缝,还是饵。
他把这两样,摊在心里,一样一样地掂。
是缝:佐藤接手七十六号,正到处收拾万啸卿留下的烂摊子,外围各处加派人手,本是新官上任的常例,未必冲着老周一个病囚。
医院那几双眼,兴许只是顺手撒下去的网,网眼粗,漏得过去。
是饵:佐藤在领事馆那盏茶里说过一句——深水里的鱼,它总要吃食,只要它还活着。
老周是什么?
老周是这条鱼身上唯一还连着的一点旧根。
一条能救师父的真缝,明晃晃摆在那儿,就是给这条鱼下的、最难不咬的一口食。
佐藤未必知道老周是谁,可佐藤知道,只要哪个病囚身上忽然松了绑,盯着那病囚的人一动,鱼就露头了。
他不必看穿老周,他只消看住那口食。
两样都说得通。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万啸卿设局,总要露个破绽给你抓;佐藤不设,他只把该看的地方看住,让你自己拿不准这是天赐的缝,还是喂到嘴边的饵。
你信是缝,去了,撞上的可能是饵;你信是饵,缩了,白白糟蹋一条三年不遇的真缝。
他早前也想过,会不会是佐藤自己动的手,故意把老周的绑松一松,摆出这条缝来钓。
想了想,又摇头。
佐藤要真起了这心,早该把老周挪进七十六号自个儿的地牢,好生看住,何必留在外围一处松散的牢里,白担一个被人换走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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