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卸门板的时辰过了,书店没开。
三年头一遭。
那块发涩的第三号门板,今早没人去顶它一膝盖。
街对面擦皮鞋的换了班,蹲下去,又站起来,脖子伸长了往门缝里张。
门缝里,陆行舟在烧东西。
天井当中生了个小炭盆,他一张一张往里塞纸。
有旧信,有账本,有几张看不清的照片。
火光舔上来,映着他的脸——不是那副憨相了,是一张听见了风声、正忙着抹掉痕迹的脸。
他烧得急,纸没燃透就往下按,按得手指发黑。
烧到一半,他忽然停手,回头,直勾勾看向临街那扇窗。
窗外的影子矮下去半寸。
陆行舟收回眼,把炭盆里的灰又搅了搅。
他知道这一眼递过去,分量足够——一条盯了大半年、从不肯露头的深水鱼,头一回,回头看了饵一眼。
这一眼,是他昨夜想了整宿才决定要露的。
露,得露得像。
像到佐藤信,像到佐藤把压箱底的人手全调过来扑他;可扑到最后,又得让这满身的破绽,兜底翻成一场虚惊——不然,今日他就走不出这条街。
刀尖上跳舞。
他早给自己想好了这四个字。
领事馆西厢,佐藤宽在拆一封电报。
盯梢的头子隔着门递进条子来:目标反常。
天不亮不开门,天井烧纸,换了出门的行头,回头张望盯梢一次。
佐藤把条子看了两遍,指尖在“回头张望”四个字上停住。
他养鱼多年,晓得一条道理:鱼不动的时候最难钓,可鱼一旦知道自己被盯上、慌了、要脱身——那一刻,它反而最好抓。
因为慌,就要动;动,就有痕。
“把北站、十六铺、还有城隍庙那几处的人,都收拢来。”佐藤慢慢道,“今日,只盯他一个。
他去哪儿,你们跟到哪儿。
等他伸手接东西的那一刻——收网。”
头子应了。
转身要走,佐藤又叫住他。
“别惊他。”他望着窗外,“让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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