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回声(2/5)

这十二个字,他谁也不能给看,也谁都不必给看。

他摸出怀表,按了按表盖,没有揿开,又贴身放了回去。

灯是点了。

夜还没有到。

傍晚,他把一部旧药典送去虹口。

莱比锡的老版本,韦医生上月就订下的,托了两道旧书行的关系才寻着。

皮面起了壳,书角让虫嗑过一处,内页倒干净。

他用牛皮纸包了两层,绳子打的十字结。

诊所里冷清。

候诊的长凳上只坐了一个人——烫伤的小学徒,来换末一回药。

绷带解开,新皮长得粉红。

老人捏着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用生硬的上海话讲:“好了。

当心火。”

小学徒连声应,又问下趟还要来伐。

老人摆摆手:勿用来了。

小学徒愣了愣,倒像有些舍不得,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在桌角搁端正,鞠了个躬,跑了。

铜板在桌角立了一歇,倒了一枚,老人没有去扶。

书递过去,老人没有验书。

往常他验书像验伤,翻书口,看书脊,鼻子凑上去嗅纸。

今天他只把书搁在桌上,一只手压着封皮,半天没有动。

桌角立着一封信。

德国来的,封皮磨了毛边,戳子盖了四五个。

信纸抽出来过,又插回去,插得不齐。

“妹妹写来的。”老人先开的口,“两个侄子。”

他讲得很慢,德国话里夹着生硬的中国话,讲不通的地方,拿手比。

“大的去年刚娶亲。

婚礼我没赶上,妹妹寄过一张喜帖,新娘子是面包房的女儿。

小的会吹口琴,从小吹——我离开德国那年,他才到我这里。”手掌在腰边比了比,“信上讲,口琴也带进营房去了,班长准他熄灯前吹一支。”

陆行舟坐着听。

屋里静,只有信封捏在指头里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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