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五日,又是头炉香的辰光。
城隍庙的香才烧过半,香灰在炉膛里积了一指厚。
庙门口卖梨膏糖的刚支起摊子,敲着小铜锣唱开场,龚半仙的卦摊前已经坐了人。
陆行舟排在第三个。
前头一个是绸缎庄的跑街,求财,问一笔押出去的货几时回笼,签筒摇得山响,竹签蹦出来两支,老头让他重摇,他手心里全是汗。
再一个是位老太太,问老头子的咳嗽,签筒捧在怀里,摇三下歇一歇,像怕摇疼了里头的签。
轮到他,他把两枚铜板搁进木碟,说给内人求支平安签——入夏火气重,夜里睡不安稳。
盲眼老头拨着签筒,摇了三下,倒出一支。
枯指在签面上摸过一遍,慢悠悠念:云开雾散自分明,且向灯前问归程。
“啥讲究?”
“火是虚火。
心定了,自然平。”老头把签纸卷起来递过去,“回去压在枕头底下,压足三夜。”
后头等签的人已经蹭上了半条板凳。
他把签纸收进衣襟,拱拱手起身,出庙门顺手在糖摊上带了两条梨膏糖。
回到店里,糖搁在柜台上。
曼丽下楼看见,狐疑:“烧香带糖回来,啥个名堂?”
“摊头顺路。”
“勿年勿节,倒学会做人家了。”嘴上这样讲,糖还是收进了围裙袋。
前半晌零零碎碎做了两笔生意,后半晌没有客。
他关进灶披间,闩上门,炉子上坐着半锅浆糊——修书用的老名目。
药水在签纸背面走过,纸面先没有动静。
他不催,等。
字是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像水底下有人往上递物事,显出一行小字。
讯已核转。
你点的这盏灯,照得很远。
统共十二个字,笔画细得像针脚。
他就着天窗光读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
然后把纸凑近炉口,火舌舔上来,正面那句云开雾散先着,背面十二个小字跟在后头,卷成一层灰。
灰是热的,打着旋升了半尺,落回炉膛里去。
五天前从卦摊发出去的,是七条征候;同一桩事,站里那份含糊条陈只换回一句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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