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存货,三天见了底。
井干,不稀奇——井,总是人凿的。
放他回去,看啥人朝井边走。”
扇子合拢,在掌心上敲了一记:“换三班,盯死。
有人朝井边走,看牢,不许碰。
碰了这一个,后头就再没人来了。”
尚墨林应声退到门口,身后那嗓音又追上来一句,不高,却压得人后颈发凉:
“两年前,我万某人在黑市上咬过这条鱼一口,腥味记到今朝。
这一回,账在,船在,人赃在,只差一个名字。
名字一日不上墙,一日不许收网。”
楼阿鑫放出来的第二日,五金行照常开张。
消息绕了三道弯,到了陆行舟耳朵里。
头一道是市面闲话:楼老板吃了三日茶,人囫囵着回来了,铺子里坐着,手抖得拨不动算盘。
第二道是白玫的暗记,比前一回又沉一码:她外围两处场子,叫生面孔盯上了——代客汇兑的一爿小铺,包厢里那桌常年的牌局。
第三道最沉,程麻子捎出来的:码头,进了查账的。
不是巡捕,不是便衣。
四个穿长衫的先生,自带算盘,进栈房先要簿子——栈单、力钱簿、过驳底册,一页一页翻,翻完一本,盖一枚小戳。
仓栈账房桓九龄陪在旁边,问啥答啥,账上有啥给啥。
这位桓先生五十开外,做了三十年栈房账,眼里只有簿子;账上没有的,他是真不晓得。
白日里,陆行舟照常当差。
译电科积压的例行电报堆了半桌,方鉴清催得跳脚;他抄一份错一处标点,挨一顿骂,赔一个笑。
书店对面米铺的伙计换到第三茬,那双眼睛没换过。
书店、卦摊,他连一步多余的路都不走。
晚饭桌上,曼丽把一碗冰过的绿豆汤推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眼:“三伏天,人家苦夏,饭量掉一半,侬倒好,吃得比平常还香。”他扒着饭,含糊应了一声。
心里压着的事越沉,面上这碗饭越要吃得响——这一口饭,也是活计。
夜里,他把整条线摊开来过秤。
三层手。
楼阿鑫这一层,碎了——吃过茶的人,废了;好在这一层本就是空的,碎,也只碎出一把干土。
码头这一层,正在裂——小戳一天一天往里盖,力钱簿翻到底,程麻子的名字迟早要冒出头。
程麻子认钱不认人,两年里吃进去的,是一封封没落款的信;真到那一步,他供得出的,也只是缆桩上一只递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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