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口的凉棚是几家凑份子搭的:毛竹做骨,芦席铺顶,边阿荣的烟纸店让出半堵山墙。
入伏头一天挂上去,这块荫凉就归了公家。
午后日头最毒,棚底下人最齐。
剃头师傅把摊子挪进荫凉,推子咔嚓咔嚓;闵祖荫摇一把大蒲扇,水烟袋咕噜咕噜;阮金凤、池巧云一人一只矮凳,手里择豇豆,嘴里不歇。
曼丽端出一瓦罐酸梅汤搁在条凳上,昨日新熬的手艺,今朝摆开了摊面,一人一碗,喝完自家涮碗。
边阿荣把店堂里那台旧收音机也搬了出来,铅丝天线一路牵上竹骨。
机子老了,声音里裹着滋滋的沙响,他隔一歇拍一记机壳,拍一记,清爽三分。
播音员字正腔圆,念的是东线战报:德军在斯摩棱斯克一线又进了多少里,某河某城,激战未歇。
“轻点拍!”闵祖荫急了,“拍坏脱,大家聋子!”
小邓抱着一摞晚报打街上跑过,一进荫凉就被截住了。
报纸眨眼抢光,铜板叮叮当当丢进他布袋。
闵祖荫架起老花镜,一条标题一条标题念出声,念到“时局观察”四个字,一棚子的嘴,就着战报开了锅。
“报上讲了,北方问题。”闵祖荫拿烟袋嘴点点报纸,“东洋人同德国人穿一条裤子。
老毛子背后挨了一记闷棍,东洋人勿趁势上去咬一口?
关东军几十万,白养的?”
“咬啥。”剃头师傅手里推子不停,“关外啥地方?
八月里就落霜。
东洋兵矮脚杆,经勿起冻。”
“放屁,东洋人自家就是北边海岛上落来的,怕啥冻!”
“侬懂啥。
他怕的勿是冻,是穷。
关外抢得着啥?
石头拌黄沙。”
两边争到面红。
剃头师傅索性拿肥皂头在摊凳上画了两个圈:“来来来,开盘!
押‘打北边’的,一注两支香烟;押‘勿动’的,一注瓜子一包。
落场结账,童叟无欺。”
阮金凤头一个拍下瓜子:“我押打!
菜场上讲,东洋宪兵这两日查行人查得凶,勿是要动手是啥?”
池巧云押了对家:“查行人年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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