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宽把台灯往里推了推,光正正压在一张摊开的街道图上。
书店那一带,被他用红铅笔圈了个圈。
圈里圈外,密密麻麻扎着针,针脚上挑着小纸旗——一面旗,一处眼线。
课长,佐佐木清站在桌边,按老规矩,盯这么一片,得先给总领事馆报个备案,工部局那头也……
没有工部局了。
佐藤没抬头,巡捕房的人,从昨天起,替我们巡街。
佐佐木没再言语。
三个礼拜前东洋兵开进租界的那一刻,这座城里就再没有不能进的门。
领事馆的规矩、工部局的法子、那一套非得证据确凿才肯动手的旧账,一夜之间全成了废纸。
从前,佐藤终于抬眼,指腹压着那个红圈,我要动一个人,得等证据自己走到我面前。
急不得。
一步错,惊了鱼,两年白熬。
他捏起一根针,扎进红圈正中。
现在不必了。
战时。
先请进来,再慢慢问。
问错了,放出去便是。
宁可错请一百个,不能放跑一条。
那根针立在灯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斜斜切过图上两个字。
还有,佐藤端起茶,书店开了六年,进过它门的人,成千。
把凡是在册的,都调出来——赊过账的、订过书的、寄卖过旧书的,连在门口躲过雨的,一个不落。
我要一本名册,谁跟这爿店有过一次照面,都记上。
这……工程不小。
人手,我有的是。
佐藤搁下茶盏,从前查一个人,我讲究个准。
如今我讲究个快。
宁可翻错一千页,不能漏掉那一页。
这条鱼,我看了两年。
佐藤把铅笔搁下,我肯耐着性子,是从前我输得起时间。
如今输不起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