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宽把那份卷宗合上,指腹在牛皮纸的边角上按了一下,像大夫合上一份看不出病灶的病历。
特高课接管上海全部谍报的第九天。
他这间书房,夜里也亮着灯,桌上摊的不再是别人的案子,是他自己的。
卷宗封皮上没写名字,只夹着一张四马路旧书店的照片,门脸窄,招牌旧,一个懒散的卖书人靠在柜台后打盹。
盯梢的条子他看了一沓。
九天,那家书店门口的眼睛加了一倍,报上来的还是那几句话:掌柜每日开门、掸灰、卖几本旧书、午后打盹,无异动,无异人。
无异动。
佐藤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觉出一点冷意。
一潭死水里丢块石头,总要起圈波纹。
这潭水丢了九天石头,纹丝不动——要么底下真没有鱼,要么,那条鱼沉得太深、太稳,稳到你拿眼睛盯,一辈子也盯不出它的影子。
盯不出来的鱼,不能靠盯。
得下饵。
得下一个活的、会动的、那鱼肯凑上来的饵。
死饵它不吃。
它防着你所有明面上的钩子。
可有一种饵,它不会防——那是一个它信得过的人,笑着走到它跟前,说几句家常话。
佐藤的目光,落到书房门上。
门外走廊里,有轻轻的脚步声,是樱子替他温了宵夜端过来。
他把卷宗收进抽屉,锁好,脸上那点算计,收得干干净净。
等门推开,坐在灯下的,又是那个待女儿如亲生的养父。
这么晚还不睡。
他接过托盘,语气软下来,你近来气色不好。
我没事。
樱子替他把碗摆开。
闷在家里,人是要闷坏的。
佐藤拿起筷子,慢慢地说,这满城的事,我知道,压得你喘不过气。
你从前不是常去四马路那家旧书店么?
多去走走,散散心。
那卖书的,学问是有的,跟他说说词,比闷在家里好。
樱子抬眼,眼里有点意外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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