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斩下去,河北那些观望的世家都会看个明白——连他崔季珪都对本家下得了狠手,别人还有什么可侥幸的。”
“不过,臣得提醒主公一句。”陈登微微低头,轻声补充道,“崔季珪性情清高刚直,让他办崔家可以,但分寸得捏好,须得给他留些体面。
他是个极重名节的人。”
“极重名节的人,才更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吕布一挥衣袖,斩钉截铁道,“不必刻意给他留什么体面。
他若是肯替崔家遮掩苟且的人,当初就不会应下我的辟召。
让他带着军令和节钺回去,我信得过他。”
五月末,麦气熏人,陈宫与崔琰同路北上。
一马车奔邺城坐镇,一马车半途转往清河郡,各赴棋局。
而下邳的军师署里,贾诩仍旧坐在老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盘中黑白。
陈登抱着文书进出之间,偶尔能看见他一个人对着一张空棋盘出神,便随口问他在想什么。
贾诩凝视着棋盘许久,方幽幽吐出一口气:“冀州这盘棋,崔季珪是过河的卒。
能撞开一条路,可也正被对面的一匹马盯着。
且走且看吧……”
三日后,风尘仆仆。
陈宫抵达邺城。
他未动用半点仪仗,仅带了两名随从,乘着一辆半旧的蓬棚马车,悄然驶入邺城东门。
别驾沮鹄早已闻讯出城迎接。
陈宫掀帘下车时,手里还紧紧卷着一束竹简。
他鬓角染满了风尘。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落魄干瘦的中年人,往城门口一站,周围几个本在喧闹看热闹的百姓,竟不知为何心底一寒,纷纷噤了声。
陈宫抬起头,眯眼仰望着邺城宏伟高耸的城楼,转头对沮鹄道:“河北的城,到底比徐州的要高。”
沮鹄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苦笑道:“城高,城里的人心……更多更杂。”
陈宫未再接话,只默然收回目光,随他进了别驾署。
次日拂晓,陈宫未去见任何大族名士,反而去了一处偏僻狭窄的小院。
院里住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儒,乃是当年袁绍手下主簿耿苞的族弟。
老儒耳背得厉害,陈宫与其交谈时,不得不提高嗓门。
一局残棋,两人在树下对弈了一整晨。
待陈宫从院里走出来时,面色波澜不惊。
沮鹄引马等在门外,忍不住低声打探:“大人可有所得?”
陈宫掸了掸袖上的落花,淡淡道:“冀州的局,还得用冀州的法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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