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的脾气,崔家上下无人不知。
他是清河崔氏这一辈里读圣贤书读得最狠的人,却也是对骨肉亲情最绝情的人。
当年袁绍三度以重爵征辟,他皆闭门谢客;后来吕布入主河北,他反而坦然出仕。
崔家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骂他“背弃宗族”,他闻言却只冷冷回过一句:“天下大义,不容私情。”
后园小亭,竹影掩映。
老族长崔钧独坐在石棋枰旁,面前摆着一副未完的残局。
听得脚步声,他并不惊讶,只缓缓抬起沧桑的眼皮,吐出一口气:“是季珪回来了啊。”
崔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族兄,“崔家私囤田亩、阻挠税改之事,我已尽知。
主公在徐州行税改,青州已然落定,冀州眼下不过刚揭开盖子,你便纠合郭家等数个大族,明里推诿拖延,暗里纠集串联,甚至……私下通信许都。
崔氏数代清白名声,如今全被你等葬送在这区区几亩田产上了!”
崔钧闭了闭眼,半晌,指节敲打着棋盘,发出一声叹息:“季珪,我清河崔氏立族百年,靠的是什么?
是这满郡的良田吗?
不是!
是靠文章经学、世代公卿!
田产是祖业,是族中后生读书明理的资粮!
温侯一道清丈令下来,要按地纳税,你算过没有,我崔氏一门要掏出多少底蕴?
这税改若真是为了天下苍生,我崔家舍了钱粮也罢。
可甄家那等低贱商贾,不过凭着个女人便得了温侯重用,我们这些世代传经的世族,倒成了引颈受戮的羔羊!
你说我不通大义,天下的大义,安在?
!”
崔琰盯着他,良久,眼底流露出一丝极深的悲凉与决绝:
“税改非谁家之私事。
你若觉不公,大可去邺城陈情,亦可与我在下邳堂堂正正对质。
可你不该私通许都!”
崔琰的声音陡然厉了起来,“只凭这一条,就足以让主公调集重兵,将清河崔氏满门抄没!
大兄,你糊涂至此,是要拉着九族给你陪葬!”
崔钧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崔琰。
崔琰却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豁然转身,对身后冷立的甲士喝道:“把崔冲等所有涉嫌私通许都者,全部戴上枷锁拿下!
崔钧……交予有司,押送邺城听候处置!”
几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崔钧从石凳上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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