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钧的手微微发抖,却到底没有挣扎。
在被拖出小亭、擦过崔琰身侧时,老者用极其沙哑的声音低低问了一句:
“季珪……你真要亲手把崔家往刀口上送?”
崔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字字如冰:
“我是崔家子弟,亦是主公之臣。
今日我若不拿你,明日踏平清河崔氏大门的……就是绣衣卫。”
说完,他猛地一挥袖袍,大步走出后园,再未回过一次头。
清河崔氏被查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三日之内传遍了整个清河郡。
又过了几天,邺城乃至冀州各大郡城的深宅大院里,尽皆知道了崔琰归郡、亲手逮捕亲兄与族人的惊天变故。
河北士林之中,议论纷纭。
有人赞他大义灭亲,不愧是当世刚正不阿的凛然名士;有人骂他断绝宗族血脉,背叛祖宗,迟早要遭天打雷劈;更有不少看清局势的大族长老,在密室中压低声音告诫子弟:“崔季珪若不下这狠手,温侯的屠刀……可就要落到我们所有人头上了。”
唯独邺城别驾署内,气氛沉静如水。
当清河的急报由加急快马送达时,沮鹄拆看完毕,长长地松出了一口气。
陈宫正坐在他旁边的案几前,借着窗外的光线翻看冀州各县的税改进度清册。
他听完急报,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弧度:
“崔季珪这一刀,是把冀州所有世家大族都逼到了绝壁边上,却又给他们留了一扇活命的门。
当真聪明。”
沮鹄连连点头:“最硬的崔家倒了,剩下的那些狐狸也就该想明白了。
连清河崔氏都逃不过,谁还敢硬顶着不办?”
“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陈宫站起身,按着桌案道,“崔家既已查办,得让审荣带着人马,把清河的田亩清丈迅速铺开。
清河是崔家的老巢,让审荣亲自去,绝不能给县里那些小吏上下其手、拖延时间的机会。”
沮鹄当即应下,挥毫疾书调令,命人传审荣进府。
不消片刻,审荣踏入厅堂。
这年轻人不到三十岁,身材瘦高,穿着利落的吏服,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听完陈宫的交代,他毫不拖泥带水,当即抱拳一轰:
“别驾放心!
清河那块地界臣熟得透透的。
给下官两个月时间,下官保证把地册与人册重新造得清清楚楚,一亩不差!”
说完,他利落地一转身,大步跨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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