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正对着冀州田亩图册出神,抬眼便见女儿吕玲绮探出半个小脑瓜,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在屋里转了转,见父亲脸上并无怒容,才嘻嘻一笑,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她头上还扎着白天与乌延莫在校场飙马时弄乱的旧发髻,两侧的小脸蛋被晚风吹得红扑扑的,元气满满。
“爹爹!
我听门外的卫士说,青州海路上运来了一批极厉害的马?”
“你的消息比绣衣卫还灵通。”吕布头也不抬,淡淡道。
“我想跟周叔一起去青州瞧瞧热闹!”吕玲绮凑到案边,双眼放光,“听说那马是从大海深处游过来的,当真会凫水不成?”
“辽东马又非海里疯长的怪鱼,安能凫水?
不过是海船运载罢了。”吕布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贾先生交代的舆图地理课,你这丫头又落下了几天?”
吕玲绮的小嘴顿时瘪了起来,撒娇道:“又拿贾先生来压我!
我前日还凭着记忆画了一幅从青州乐安至辽东沧海的海路图呢!
连贾先生看了都夸我画得极好,不信您明日亲自去问他!”
“贾文和真夸过你?”吕布放下手里的竹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呃……倒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夸。”吕玲绮干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他就淡淡瞟了一眼,说了一句‘尚可’。
可爹爹您又不是不知道,贾先生那张嘴,能得他一句‘尚可’,那便已经是天大的夸赞了!”
吕布终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窗外深夜的冷风呼啸穿堂而过,将案头上的油灯吹得微微摇晃,光影错落。
吕玲绮在旁边缠磨了好一会儿,缠着要骑那一匹辽东马。
吕布既没点头答应,也没当场拒绝,只是从案头抽出一卷陈宫从冀州寄来的抄本扔给她,平淡道:“将这卷关于冀州税改的公文一字不漏地抄完。
抄好了,马之事再议。”
吕玲绮虽然满脸写着不情不愿,可到底不敢忤逆父亲,只得规规矩矩地搬了个小木凳,依在案侧提笔沾墨,一笔一划地抄写起来。
灯火摇曳下,吕布静静地看着女儿低头抄书的侧脸。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想起许多年前在并州的苦寒深夜里,严薇也是这般守在简陋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替他整理那些粗鄙的军报与名册。
那时还没有这般庞大的势力。
岁月如梭,一晃眼竟已走到了今日这般光景。
吕布缓缓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门外,成廉已稳稳地将那一匹辽东青灰马牵进了后院的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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