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若非小妹家书中字字警醒,劝我甄家在温侯治下当以正道立足,若再行隐瞒,将来一旦事发,甄氏满门皆无幸免之理!
尧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任凭陈公处置!”
陈宫面色波澜不惊,淡然问道:“暗中找你之人,究竟是谁?”
“此人乃下邳口音,自称姓周,似乎与车骑将军府中的要员有所牵连。”甄尧连声答道,“尧仅见过他两次,不知其真名。
只记得此人左手的小指缺了半截。”
陈宫与崔琰对视了一眼。
崔琰沉声道:“那人在下邳,可留有什么凭据?”
甄尧忙从怀中掏出一只半旧的锦囊,双手高高举起:“这是他留给尧的一封私密手书,字数不多,却详尽记录了安平郡清丈的具体路线与日程。
尧未敢动过一字,全数在此。”
陈宫伸手接过来,抽信拆阅。
纸上字迹寥寥数行,显然是仓促间一气呵成。
然而其中有一句话,瞬间让陈宫的眼眸深处迸发出极其森冷的寒芒。
那信上赫然写着:“陈公台素来多疑,若其亲赴安平,汝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无异于惊雷。
对方不仅极其了解陈宫的性格脾气,甚至对陈宫接下来的巡查行踪掌握得分毫不差。
冀州清丈的路线本属于极密,能知晓得如此透彻者,定然位居下邳或别驾署的核心枢纽之内!
待甄尧千恩万谢地退下后,陈宫将那封信摊在油灯下重新细读了一遍,才转头对崔琰冷冷道:“祸根……不在冀州,而在下邳。”
崔琰神色凝重如铁:“若当真是主公身边内府之人吃里扒外,此事干系可就太大了。”
陈宫微微点头:“正因如此,切不可打草惊蛇。
我即刻传书给主公,让绣衣卫自下邳内部顺藤摸瓜。”
当夜,陈宫提笔给远在下邳的吕布写了一封极其克制的密信。
信中先称冀州清丈已入正轨,南三郡成效显着;随即话锋一反,道出甄尧主动招供一事,指明有下邳背景之人暗中勾连世家,且极可能与车骑将军府内部人员有染。
密信的末尾,陈宫仅留下了重重的一句话:
“冀州之患,根在下邳。
请主公彻查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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