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三方如雪片般的密信,几乎在同一时辰呈递到了吕布的案头。
襄阳城下,曹仁猛攻,刘备浴血死守,关羽张飞在旷野中陷于苦战;
冀州境内,陈宫飞鸽传书,直言“内应之根在下邳”;
江东腹地,陆逊雷霆平定山越,而曹操的密使已悄然进入建业。
三叠厚重的竹简与帛书并在案上,吕布掌灯独坐,久久未曾言语。
窗外狂风骤起,吹得雕花窗棂发出咣咣的闷响,摇曳的灯火将他的侧影拉得极长极深。
贾诩被紧急召入书房时,已近三更天。
这位老谋深算的毒士衣衫极其随意,连外袍的系带都未曾系紧,掌心里甚至还惯常地揉捏着两颗一黑一白的围棋子。
吕布将案上的三封密信推至他面前。
贾诩并未落座,只是移步至灯下,眯起那双鹰隼般敏锐的细眼,一封封细细读罢,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天下三条战略防线,看似错综复杂,其根子却全系于一处——那便是主公如今这体量,太稳了。”
贾诩将手中的棋子捏得微微发响,语气沉静:“曹操怕主公坐大稳固,孙权亦怕主公坐大稳固。
正因如此,他们才急不可耐地往冀州手、往荆州伸手,甚至往咱们下邳的内府伸手!
他们使出这浑身解数,无非是想逼咱们先乱起来、动起来。
咱们越是自乱阵脚,他们便越有机可乘。”
吕布豁然站起身来,在书案旁踱了几步,盯向贾诩:“以文和之见,本将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以暗克明。”贾诩垂下眼帘,声音微沉,“眼下,最忌讳的便是贸然动用大军。
该动的,不是兵马,而是人心。
下邳的内鬼,要不动声色地查;江东的摇摆,要放长线挂着钩子钓;襄阳的拉锯,且冷眼静观其变。”
吕布定定地看了贾诩片刻,忽地转身朝门外沉声喝道:“成廉!”
守在门外阴影里的成廉瞬间跨步入内,拱手施礼。
“传本将密令——自即日起,抽调绣衣卫干吏,暗中排查车骑将军府内所有与甄家有言语、书信或账目往来之人。”吕布眼神冰冷如刀,“记住,切不可打草惊蛇。
先从最下层的杂役婢子查起,顺藤摸瓜,往上查!”
“诺!”成廉沉声领命,身形一晃,轻巧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吕布转过身来,再次看向贾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若是这府里真有吃里扒外的畜生,本将要先一步,把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贾诩微微一笑,将掌中那颗冰凉的白子轻轻放置在漆黑的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那便要看,咱们这车骑将军府里高耸的几堵深墙……究竟是哪一堵,风漏得最厉害了。”
夜风自狂暴地穿堂扫过,满室的烛火齐齐剧烈一摇。
下邳城上空,浓重的阴云如万马奔腾般剧烈翻卷,忽明忽暗的月光洒在青石砖墙上,宛如无数双潜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正带着刺骨的杀意,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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