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拾起案上一封刚由江心洲水寨百里加急送达的密信,抽出了里面的帛书。
那是陆逊呈递上来的奏折。
陆逊的字迹清峻挺拔,工整严谨,信篇幅不长:
“臣陆逊再拜主公。
诸葛孔明借江陵水道,借名反攻曹贼,实则窥伺荆州全境。
刘备若得江陵,便可顺流直下,横断江东与荆南之联系。
届时刘备坐拥荆襄胜地,进可窥伺中原,退可蚕食江东。
臣以为,江陵水道断不可借。
然主公若当面直言拒绝,刘备必生怨怼,甚至借口撕毁盟约。
臣愚见,主公可明面上宣称需与群臣再议、虚与委蛇;暗中则加紧江心洲水寨之防御工事。
若刘备敢动用武力强取,我江东占尽水师之利,足以将其拒于千里之外。”
孙权阅毕,将帛书递给周瑜与鲁肃传览。
周瑜看罢,微微颔首,凤眸中浮现出一抹赞许之色;鲁肃默然不语,亦不再开口争辩。
孙权离座而起,阔步走到窗前,伫立远眺。
滚滚长江之上,正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寒冷暮色。
“伯言所言极是。
刘备要这江陵水道,不是为了替朝廷讨伐曹操,而是为了防备孤、蚕食孤!”孙权转过身来,俯视着下首的孙乾,语气冰冷而疏离,“尊使可先回客舍歇息。
回去转告诸葛先生,借江陵水道乃是军国大事,孤需与江东文武重臣反复商议。
且让他耐心等候些时日。”
孙乾心知这不过是拖延拒客之辞,然人在屋檐下,亦不好强求,只能长揖一礼,黯然退下。
孙乾离去后,书房内沉寂了很久。
鲁肃缓缓走到孙权身后,压低声音问道:“主公,倘若刘备失了耐心,真的挥师强夺江陵呢?”
孙权站在雕花木窗前,并未回头。
“那就让他亲自来试试。”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按在冰凉窗棂上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江东积攒多年的水师,可绝不是摆设!”
窗外,凛冽的江风呼啸着吹过建业城的城墙,将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吴”字大旗卷得高高扬起。
极目北望,天边阴云翻滚,沉甸甸地压下来,透不出一丝星光。
而在更为遥远的中原大地,吕布的四路兵马正踏着冰封的冻土,朝兖州、许都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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