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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皇宫寝殿。
宫墙之外的风暴尚未完全掀开,汉天子刘协却早已知晓了外面的惊天巨变。
清晨时分,王内侍借着打扫偏殿之机,将一卷贴身夹带的密信塞给了天子——兖州失守,曹操收缩防线全军西撤,吕布的铁骑已然越过泗水,兵锋直逼许都。
刘协坐在案前,身躯微微发颤。
他伸手展开一片空白的竹简,握着铁刀笔在上面刻画。
写了几个字,心中烦乱,又用刀刃将木屑刮去;再写,再刮。
最终,他将那片刮得单薄不堪的竹简凑到了油灯上方,任由桐油火焰将竹片吞噬,化为一摊黑灰。
伏皇后静静端坐在长榻旁,秀眉紧锁,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刘协抬起头,清秀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憔悴,声音喑哑:“国丈那边……如何了?”
伏皇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昨日稳婆借进宫请安之名,捎来了口信。
父亲言道,万事俱备,至多再耐心等上三五日。”
刘协闻言,双眼失神地望着摇曳的灯火。
自幼逢乱,从洛阳的漫天大火到长安的兵荒马乱,再到安国城的流离失所,最终被曹操迎立于许都。
这十余年间,他名尊为天子,实则不过是强藩手中的傀儡。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自由近在咫尺,却又感到无比的茫然与恐惧。
吕布打着“奉诏讨贼”的旗号破关而来,若曹操溃败,自己便能摆脱枷锁走出这深宫;可吕布当真是忠臣么?
赶走了豺狼,进来的难道不会是虎豹?
“陛下,”伏皇后起身走到他身侧,柔顺的手掌覆在刘协冰冷的手背上,“不论来者是福是祸,且先熬过眼前的杀局。”
刘协长叹了一声,重新坐回榻上。
他伸手取过案头那卷翻得发白的《史记》,缓缓展开,目光落在《吕太后本纪》的简册上,一字一句地默读。
窗外,许都的夜色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风声掠过宫檐,隐隐传来远处城防营马匹的嘶鸣与甲胄碰撞的钝响。
那是曹军在连夜增设卡口、调配兵马。
宫门外,常年监视天子的七百名宿卫正在交接清点。
新换上来的甲士按刀立于檐下,沉重而单调的脚步声在长廊间回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深宫的寒夜。
刘协合上竹简,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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