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眉头紧锁:“二十日……够么?”
夏侯惇未作回答,他将水碗搁在垛口上,转过头看向城内。
街道上,被编入辎重营的青壮正抬着沉重的滚木礌石艰难登城。
一名年轻后生扛着一袋石子登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碎石撒了一地。
带队什长破口大骂,那后生慌乱地蹲在地上捡拾,手指冻得紫红发肿,捡了几颗便僵硬得再难动弹。
夏侯惇迈步走上前去,弯下腰抓起两把碎石装入后生的袋中。
后生惊恐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下头拼命捡拾。
城后区域,老弱妇孺蜷缩在草席下,妇人们正就着寒风缝补军服。
城中军粮每日定额发给,百姓虽未生事,可看向军士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光彩。
街角处,一名抱空碗的枯瘦老妇人看着夏侯惇走过,颤声问道:“将军……这城,还守得住么?”
夏侯惇脚步一顿。
他看着那老妇人沧桑的双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跨步离去。
走远之后,夏侯惇低声自语:“二十日或许守得住……可二十日之后呢?”
夏侯渊并行于他身侧,望着城外吕布大营中那面迎风猎猎的“吕”字大旗,沉声道:“元让兄,吕布按兵不动,是在围城耗我等粮草。
他算准了陈留撑不了多久。”
“围而不攻,釜底抽薪。”夏侯惇长叹一声,“昔日在濮阳交手,他只知逞勇猛冲;如今却懂得了运筹帷幄。
他明白,围死一座孤城,远比强攻一座坚城省力得多。”
夏侯渊忽然停下脚步,直视夏侯惇:“元让兄,倘若城破,你当如何?”
兄弟二人对视良久,夏侯惇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
“城若破了,我便死在这城头之上。
你呢?”
夏侯渊按紧腰间刀柄,眼神毫无退缩:“你我兄弟二人同往!”
兄弟二人不再言语。
夏侯惇回到城垛旁,将碗中残水倒尽,重新舀了半碗干净水递给那个发抖的年轻后生,拍了拍他的肩胛,转头巡视东门防线。
两名夏侯将军并肩伫立于城头,凝视着城外那片如潮水般的连绵灯火。
夜风如刀,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黑红的“曹”字旗与青白相间“夏侯”旗并肩翻卷,在无边的寒夜中,宛如两片在暴风雨中绝不落下的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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