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夏侯渊一人立于阵前,脚下已堆叠起数十具双方兵卒的尸骸,城砖被浓稠的鲜血泡得粘腻刺滑。
忽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合按剑踏上了城头。
张合环视四周,看着断臂扎矛、浑身浴血却依然手持匕首瞪视自己的夏侯渊,停下了脚步。
二人相距十步,静静对视。
“夏侯妙才,”张合沉声道,“某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夏侯渊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鲜血顺着烂掉的嘴唇不断滴落:
“张隽乂……你亦是当世武将,自己说说,此等言语……该问么?
!”
张合闭上双眼,不再劝降。
他缓缓退后一步,挥下了手臂。
数十名弓弩手齐齐引弦!
夏侯渊昂首挺胸,没有丝毫闪避。
他将匕首插在城砖缝隙间,伸手将旗杆上那面青底白字的“夏侯”大旗一把扯下,紧紧裹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
原本青翠的旗面,瞬间被鲜血浸染成暗紫之色。
“放箭!”
弩弦响如霹雳。
数十支战矢同时贯穿身躯,夏侯渊挺立如松,最终靠着垛口缓缓滑落。
那面浸透鲜血的青旗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宛如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张合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俯身看着夏侯渊那双依旧怒视苍天的眼睛。
他伸出颤抖的手掌,轻轻为其抚平双目,转头对亲卫肃然道:
“将夏侯将军遗体好生收殓,以大将之礼厚葬,敢有侮辱者,斩!”
天破晓,晨曦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陈留城。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按辔缓缓驶入城门。
赤兔马踏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
城内抵抗已然平息,然街道两旁的景象,却令吕布渐渐勒住了缰绳。
城中的百姓没有欢呼,没有出逃,亦没有恐惧的奔逃。
他们如同一具具失去灵魂的木偶,靠在坍塌的墙根下,蹲在破旧的门槛旁,用麻木而空洞的目光看着这支昂首入城的军队。
男人搂着扁担,女人怀抱哭不出声的婴儿,老者叼着干枯的烟袋,年轻人的眼神里尽是死灰。
街心中央,一个满身泥垢的孩童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块沾满沙土的干硬杂粮饼,正往嘴里塞。
赤兔马自孩童身旁踱过,那孩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麻木地咀嚼着泥块与硬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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