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二月十四日,午后。
寿春城,司徒府,宗法堂。
这是司徒家最严肃、最庄重的场所,平时大门紧闭,极少开放。
堂内青砖铺地,四壁悬挂着历代先祖的画像和家训牌匾,正中高台设有族老席位,台前空地用于族人集会或受审。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木料的味道,透着一种令人不敢放肆的威严肃穆。
此刻,宗法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正中央的高台上,端坐着三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族老——陈族老、吴族老,还有一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一直保持中立的张族老。
他们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件作为证据的物品:三个小布袋里分别装着颜色有明显差异的灰浆粉末样品;两把刃口锋利、做工精细的窄刃凿子;一柄小巧但结实的羊角锤;还有厚厚一沓昨夜王管事、钱先生等人亲笔记录的证词和口供。
堂下,陈德财——也就是那位曾经在族老会上侃侃而谈、在盐场里故作关心的陈管事——被两名孔武有力、面无表情的族丁一左一右押着,强迫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他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种精明干练、八面玲珑的派头,身上那件质地上乘的青灰色绸衫沾满了尘土,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如土,眼神涣散无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站着或坐着数十位族人,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宗法堂挤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族老会的其他成员和重要执事,后排是盐场、铁矿、码头、商铺等各处产业的管事,还有一些旁系的族人代表和颇有声望的长辈。
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跪在地上的陈德财身上——有愤怒,有鄙夷,有震惊,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隐忧。
司徒安仁和司徒凌星被安排在台下一侧的特殊席位上。
李慕言、钱先生、赵先生作为重要的合作方和事件亲历者,也被特别邀请旁观这场内部惩戒。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陈德财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陈族老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下的每一位族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肃静的堂内清晰回荡:
“诸位族人,今日将大家召集于此,是为了处理一件……让整个司徒家百年声誉蒙羞、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震怒的事情!”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我司徒家,自先祖司徒明公于前朝末年起家,经营盐铁,扎根淮南,至今已传四代,近百年矣!”陈族老的声音渐渐激昂,“这百年间,我们经历过战乱,遭遇过天灾,面对过强敌的倾轧!
但我们的先祖,靠的是什么立下这份基业?
靠的是诚信!
是团结!
是族人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可是,到了我们这一代,”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深深的痛心和愤怒,“有些人,却忘了祖训!
忘了自己是司徒家的人!
为了个人的私利,为了保住手中的那点权柄,竟然……竟然暗中破坏家族的复兴大计!”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陈德财,声音如惊雷炸响:
“陈德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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