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书店里没什么生意。
樱子进门的时候,曼丽正搬了张小凳坐在柜台后头剥豌豆。
日头从西窗斜进来,在柜面上铺开一小块,暖融融的,连浮尘都看得清,一粒一粒在光里打转。
风铃响,陆行舟抬头。
来的是樱子。
这一回她手里没抱词集,也没提领事馆。
她先笑了笑,把一沓彩纸搁在柜台上——大红的、月白的、鹅黄的,裁得方方正正。
“陆さん,今日我不买书。”她说,“今日我教你们折纸鹤。”
曼丽一听就来了劲,豌豆也不剥了:“折纸鹤?
日本妹妹,你上回教我那只,怎么摆都栽脑袋,跟醉了似的。”
樱子脸一红,认真摆手:“上次那只……不会飞的。
我折错了一道。”她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月白的,“后来我问了人,学了新折法。
这个,会飞的。”
会飞的。
陆行舟“唔”了一声,把抹布搁下,凑过去看。
他脸上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憨样,心里却飞快地过了一遍店里的活——今日没有交接,暗号灯也熄着;小邓半个时辰前来递过一趟报,被他隔着门板摆手打发走了。
樱子在店里,这是铁规矩:她一进门,书店就只是书店,一颗棋子都不许动。
宁可误事。
他早给自己立死了这条。
半个月前那回,一份要紧的传递,就因为樱子恰在店里,他硬生生压了两个时辰,急得小邓在弄堂口来回蹭鞋底。
可他没松口。
这姑娘身后站着佐藤,她的眼睛就是佐藤的眼睛——她多看见一分反常,佐藤那本子上,他的名字旁边就多描一道。
所以她在,他就只做掌柜。
此刻倒也乐得清闲,搬了张凳子,笨手笨脚跟着学。
樱子折得极慢,一道一道说给他们听。
先对折,再翻,压出一条脊;哪里该窝进去,哪里该翻出来。
她的手指白净灵巧,捏着那张薄纸,像捏着什么活物。
“这一步最要紧,”她指尖点着那条折痕,“翅膀活不活,就看这里松不松。
松了,飞不起;紧了,也飞不起。”
曼丽在旁边跟,跟到一半就乱了,折出个鼓鼓囊囊的四不像,气得把纸一团:“不学了不学了,我这手是拿锅铲的,细致活干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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